第127章 悔恨

    小义哥很茫然，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有股黑气缭绕，刚才村民们将他拉上来时，也有股力道要将他拉扯下去。若不是他死是拉住绳子就会随葛成佑而去了，但他不敢开口说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看向人群中，与葛幼梅的目光无意相对，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慌乱。我突然想起小时老爷子常会吓唬吵着要跟着他们去山里采药的我，山里有很多脏东西会拉替死鬼。他有次提起这个山崖，说掉下去的活物太多了，每年都会有人在这里失足落下，那是因为底下的阴鬼要找替身。
    或许小义哥也想起了小时的记忆，他也喜欢与我一起缠着老爷子讲这些。
    村长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小义的解释啊，他像一只发了疯的老牛，拼命拽着小义哥的衣领。小义哥也因为心里有愧，麻木地被他牵扯着。
    很快，其他人都围了上来，劝解着村长。
    “葛二叔，小义不是故意的，这样的事，他还不想的。”有人劝道。
    “是啊，二叔，小义既然愿意冒着危险下去救阿佑，怎么会想放开他呢！”
    “二叔，这或许是天意，是阿佑的命啊！”
    “二叔，你节哀吧！先看看二婶子怎么样吧？”
    众人费心地劝解着，七手八脚地拉开村长。村长毕竟年老体衰，经不起几个小伙的劝架，很快就被几人扶着下山去了。而几个妇人也扶起倒地村长媳妇，跟着下山。
    悬崖顶上，只剩下呆立着的小义哥，嫂子默默地陪着人，还有就是葛幼梅。
    事情似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在这个月里，我透过葛幼梅的眼，看到了村里人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悲哀与内疚中。葛成佑的事对于大多数人都是一种震憾，很多人都讳莫如深，但他的死却从此在葛家村人的心中种下了一根针。
    好几次都看到小义哥沮丧地出现村子里，很多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的神情落漠悔恨还有深深的自责。一切都似乎是他的错，人们虽然当面不说，但是背后的议论却不少。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即便人们再如何补过，葛成佑的死，早已成了事实。只是他的死虽然在大家心里埋下了悔恨的种子，但日子还照样得过，生活还是照样下去。
    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村里还是发生了些许的变化，首先，是村长的婆娘疯了。她在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疯了，或许说，这不是莫名其妙，毕竟葛成佑是她和老村长老来得子的宝贝儿。葛成佑这一死，给她的打击是巨大而沉重的，作为母亲，她亲眼看到宝贝儿子惨死，一时想不开疯了也是情理当中的事儿。
    只是，这可苦了老村长，他自己还沉浸在老来丧子的伤痛中，老伴儿却在这时疯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儿。人们很快就看到了村长明显得老了许多，那偶尔出现在人们眼前的身影就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酸。
    然而，这谁又能挽回呢？世上最可悲的事就是没有后悔药可买。他们能做的是带着内疚和忏悔尽量多照顾村长家。这也就是人们没有丧失良心，毕竟山里人的纯朴是刻在骨子里的。当时没有出手相救也是一时被自私和危险蒙蔽了双眼，如今看到后果便也悔悟过来。
    只是，这世间凡事有因必有果，而对于葛家村的人来说这因就在葛成佑之死时便种下了。
    在他死后的一个雨夜里，村长的婆娘便从葛成佑掉下去的悬崖跳了下去。当人们发现她失踪时，只能在崖顶找到了她的一只鞋子。那可怜的老妇人就这样随着儿子去了，跟她儿子一样落得个尸骨全无。这或许是她的解脱，她那样疯疯颠颠地活着，还不如早点去了来得幸福。
    不过，这对葛家村原本沉重的气氛来说，显得更加沉重了，村子里似是一下子安静了很多，老村长也变得更沉闷了，人们对他的敬畏和害怕自此更加深了。这一切来得是这么突然，也来得这么必然。
    在这以后，老村长变得更古怪了，他再也不管村里的任何事情，两个亲人的死亡令他心灰意冷，再也没了以前那样对人的热心和坦诚。
    老村长一生都为了葛家村任劳任怨，谁家要有事，他总是热心帮忙。谁与谁发生口角，他总是从中调解，那些小年轻们也没少麻烦老村长。如今他得到了什么，两个亲人的离去，令他痛心也心灰。这样的结局，又有谁意料得到？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在你默默为人付出时，人们或许什么也看不到，当你终于放弃自己的付出时，人们才知道当初你的付出是多少珍贵。所以人都有通病，拥有的觉得太过平常，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如今的葛家村人就是如此，当老村长不再为村里做任何事时，人们才知道老村长的重要，才想到老村长为全村默默付出是多么可贵。但是这一切都晚了，当老村长佝偻着身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如今葛家村人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老村长连着丧失两个亲人的伤痛。
    人们能时常看到老村长独自一个人坐在大榕树下发呆，这一坐就是一整天，或者他一个人从山上下来，去了悬崖边怀念老婆孩子。
    有的时候，我也可怜这个孤苦的老人，他像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十岁，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容。原本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却变得沉默寡言，形单影只。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人死如灯灭，留下的只有亲人的伤痛。我甚至觉得若是小义哥不下去救阿佑，或许会有另一种转机。但是，事情总有两面性的，好坏那也只是个人角度不同。
    葛成佑的事果然是事件发展的起因，我现在才明白，一切都因他的死而起。若是，当时小义哥救下葛成佑，或者葛家村也不会面临接下来的事吧。
    只是谁都没想到害死葛成佑的并不是小义哥，或许只有葛幼梅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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