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哦，那是搞科研的

    二零二五年，九月十二日，星期五。
    对于西林人来说，夏天如果不是在炉火般的烘烤中度过，那一定不能称之为夏天。好在最为燥热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到了九月中旬，几场秋雨过后，气温已经回落。
    哪怕今天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也只有30多度，比上个月动辄飙涨到40度的天气要舒服了许多。
    这大概也是西林数研所两场重量级的报告会安排在九月中旬的原因。最热的时候邀请一众大佬来西林，是真怕他们中暑。也不利于推广西林的各大旅游景点。
    乔泽跟苏沐橙正坐在去学校的车上，司机重新换成了吕北。
    宪章局一批新人来报道之后，吕北这个小组也终于结束了借调到宪章局的工作，生活也终于重新回归正轨。
    ……
    “乔哥，威腾教授跟舒尔茨教授的报告会怎么还要分成两天办啊？而且还都是早上报告会，下午还有研讨会。两场报告会完，又要开一场研讨会？这个安排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车上，苏沐橙看了数研所这两天最重要的事务安排，很疑惑的问了句。
    “爱德华跟彼得，对q理论各自的理解有些偏差，所以两人报告会的内容跟侧重点也不一样。一個偏理论向，一个偏应用向，所以讨论的东西也不一样。”乔泽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其实如果不是两人天天吵架的那段时间，小苏同学正好在家里备胎，等她偶尔出门跟着乔泽一起到数研所开始重新找回学习节奏的时候，这两位大佬又已经到处去参加各种会议，做报告，大概就能理解这个安排了。
    两人的观点不一样，受众自然也不一样。所以报告会还是分开的好。
    乔泽今天也没空去听这两场报告会，所以委托苏沐橙做代表去参加。
    也不是他不想给爱德华跟彼得面子，或者觉得参加这两场报告会纯属浪费时间，而是这两天他也挺忙的，要接待一些国内外专程赶来西林的朋友。
    比如洛特·杜根，周良这些人。
    洛特·杜根是昨天下午抵达西林的，乔泽一直没抽出时间见这位曾经对他助益良多，还一直想着把他挖去普林斯顿的忘年交。一方面对方需要休息倒时差，一方面乔泽晚上的时间比较宝贵。
    昨天晚上干脆约好了早上会面。
    反正用这位普林斯顿数学院院长的说法，他这次来主要是参加彼得·舒尔茨那场报告会的，所以放弃了爱德华·威腾这场报告会。
    乔泽并不感觉奇怪。
    其实如果两位数学家平时有足够多的机会交流，并不一定要在报告会上再去把那些论点又听一遍。
    事实上一场六十分钟的报告会，也没法把那些构思讲的很清楚。
    所以在乔泽看来，报告会这种形式，最大的用处还是把差不多水平的同行给筛选出来，然后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加深交流才是最重要的。频繁互通邮件进行讨论，或者长时间在一起面对面的时刻交换思路远比一场报告会效率要高的多。
    乔泽也早跟爱德华·威腾跟彼得·舒尔茨说过了，只参加第三天的学术会议，前两天的报告会就不去了。倒是苏沐橙对这种会议很感兴趣，决定去听听。
    用小苏同学的话说，虽然可能听不懂，但去感受一下那种氛围让她赶紧找回学习状态也是挺好的。
    ……
    车子行驶到新校区外的主干道时，就能明显感觉到不同于往日的热闹。
    人行道上国外的面孔明显多了些。
    学校内的招待所毕竟能容纳的人有限，举办这次报告会的时候，乔泽专门跟喻成功打过招呼，一切按照国际惯例来。所以喻成功也从善如流的打听过国际惯例是个什么规矩，得出的结论就是完全可以一切从简。
    比如接机什么的，都给省了。如果在西林有朋友，可以自行联系人去接机。
    除了少部分特别邀请的学者可以直接住学校的招待所外，绝大部分来参加报告会的学者，不管国内国外，都只在会议章程里提供了学校周边推荐的几家酒店。要来参会的话很欢迎，不过酒店，可以自行预订。
    反正这三天的宴会，都是安排在数研所大楼内的食堂里，不需要让大家都住在同一家酒店。
    基本上也不会出现订不到酒店的情况。距离西林工大新校区周围三公里内起码有十多家酒店，从五星级到经济型都有，而且基本上都办理了涉外资质。
    当然实在有困难，也可以联系组委会帮忙预订酒店，只是同样需要先把钱打到组委会的账户上，总之一切自费。
    在喻成功看来，这国际惯例就是好，既省钱，还省事。
    所以这个时间节点，许多人选择直接从酒店走到学校，的确是最经济跟健康的出行方式。左右不过一、两公里。
    当然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走路，主要是大门口这条路被限行了，除非本来就有学校的通行证，否则也进不来。
    乔泽倒是不关心跟他约了今天早上见面的洛特·杜根。鉴于双方在之前结下的深厚友谊，老洛特恰好属于特别邀请的数学家，直接住在校内的招待所里。
    ……
    “乔教授，你得感谢我！知道吗？爱德华·威腾来华夏之前，找我商量了许多事情，还是我帮他下定的决心！”
    一进办公室，还没寒暄两句，洛特·杜根便大言不惭的邀了句功。
    乔泽只是看着洛特·杜根，然后笑了笑。
    一年多没见，这位普林斯顿的老院长看上去白头发更多了些。
    “请坐。”
    把洛特·杜根让到待客的沙发上，办公室门被推开，随后豆豆机械臂上端着两杯茶进来，滚轮在地面上滑动近乎没有声音，悄无声息的来到沙发前，将两杯茶放到了中间的茶几上。
    “请喝茶。”然后原地一百八十度掉头，驶出了办公室。
    洛特·杜根目光跟着豆豆的身体移动到它走出了办公室，顺便还记得用机械臂带上了门。
    “昨天我在招待所也看到类似的机器人，真的很……我不知道怎么评价。让我没想到的是，它竟然能首先用在学校跟招待所里。”洛特·杜根感慨了句。
    “豆豆？现在街上有很多，不过大多是简版的。”乔泽陈述了句。
    这也是大实话。
    类似的机器人大街上到处都是，主要是不需要另外开模，而且减少了机械臂之后，虽然功能减少，但制造成本也大幅度降低。非常适合在丢到外面维持秩序。
    洛特·杜根抿了抿嘴，没有发表评论。
    他上次来西林的时候，还没这么多花活。关键是这才过去一年多，一座城市就已经变成了他快认不出的样子。这还是在西林这座城市发展本就不错，给他留下极好印象的情况下。
    一座本来就发展不错的城市，一年多的时间还能有如此大的改变，大概只有体验过想推进一项基建工程有多难的老外才能有感触。至于华夏本地人，早已经习惯了。
    这就跟华夏人压根不会相信建十多平的公厕需要花两年时间跟170万美元一样。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习惯了自家生活环境之后，绝大部分人会互相觉得对方家里发生的事情很没有道理，又对自家的许多事情习以为常。
    毕竟如果华夏建个公厕敢这么费劲，相关部门收到的投诉信大概能把一群人给逼疯。
    这种比较落到了洛特·杜根这种人的眼里，最大的感触还是警醒。
    自从认识了乔泽之后，他其实专门关心过华夏的许多情况。
    专门跟许多来自华夏的留学生聊过，从他得到的信息里，华夏许多部门跟企业各种效率是极低的，问题多多，还很严重。尤其是他不太能理解的许多华夏隶属于国家的那种企业。
    据说这种企业往往内部办事繁琐，根本无法把握市场跟时机。且内耗严重，发言塞责，互相推诿，偏私废公，效率低下……总之跟欧美的企业根本没法比。
    如果只是一、两个留学生这么说，洛特·杜根是不会信的。
    但他跟许多留学生聊过，大家似乎都是这种印象，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然而这次来西林，看到城市巨大的变化，昨晚又得知这些变化大都是那些学生口中的隶属于国家的企业承建的，又让他对华夏更为疑惑了。
    如果这种建设效率在华夏人眼中都属于效率低下，他不太敢想象如果真达到高效率会怎么样了。
    甚至洛特·杜根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他不想去评价华盛顿、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光是普林斯顿小镇已经有多久没什么变化了？想到这些，洛特·杜根的心情突然有些沉闷。
    虽然他自觉跟乔泽的关系不错，对华夏也没任何偏见，但他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
    这样对比下来情绪着实很难愉悦。于是杜根教授果断随口换了话题：“今天天气不错。”
    乔泽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洛特·杜根会直接跟他探讨些关于q理论方面的学术话题，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果然，沉吟片刻后，洛特·杜根再次开口时，依然跟学术没什么关系：“乔泽，其实这次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当然如果实在为难，你可以随便应付下我。”
    这也再次说明了乔泽下意识的观察力跟判断力是很强的。
    虽然他不太喜欢说话，但总能就对方的行为跟举止做出一些判断，这些判断绝大多数时候还都是正确的。
    就好像洛特·杜根如果这次如果是为了q理论而来，那来拜访他的时候，一些微表情跟说话的内容，不会那么客套，甚至在寻找话题时小心翼翼。
    有些可惜。
    毕竟这个世界上纯粹醉心于学术的人本就不多。经历过许多事后，乔泽也已经感觉到即便是在华夏，学术圈也不是纯净的。不过大家本就是生活在一个泥沙俱下的世界，要求某一个领域保持纯洁，本就是不现实的。
    还是那句话，对于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所抱怨的所有不公平，是因为不是受益的一方。一边抱怨这个世界太多黑幕，遇到事情第一个想法却是能不能想办法找找关系的人比比皆是，不分国别跟地域。
    真正能做到大公无私的圣人太少，喜欢慷他人之慨的圣母倒是很多。
    所以乔泽从来没有对身边的人有过高要求，听到洛特·杜根想聊点别的，便点了点头说道：“问吧。”
    乔泽答的爽快，洛特·杜根却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前不久你创造的人工智能官宣了跟微软的合作……”
    说到这里洛特·杜根又停顿了下来。
    “生物超算？”
    “对，这我知道。但在那之前，你创造的人工智能，就是那个豆豆，给了萨蒂亚一个网址，上面有许多视频，你也知道那件事吧？”
    乔泽点了点头，这事他的确是知道的。承载者上传的资料里，类似的视频很多，绝大多数都不算涉密等级很高的东西，而且即便是保密内容，其时效也很短。
    毕竟类似的东西，大家其实更关心的往往是，这些视频拍摄时所处的具体位置，比如经纬度。
    过了一段时间，这些信息虽然也有用，但用处并不算大了。
    尤其是这种视频多到整个航路图都已经画好，足以让自家的船顺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上一圈的情况下就更没人当回事了。
    没办法，随着产能释放，现在承载者下水的越来越频繁，传递回来的各种海底数据也越来越多。
    也就是深海集群的控制中心用上了新的压缩算法，这些数据也不怎么占地方，不然还得定期删除一部分，免得浪费存储空间。
    ……
    乔泽表现的很坦然，洛特·杜根表情却显得更纠结了，似乎他更希望乔泽不知道这件事都好。
    “好吧，有人托我这次来西林问问伱，那些视频是怎么拍到的。当然，如果你不方便说也没事。这本就不一定能有答案。”洛特·杜根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话问的太实诚了，实诚到乔泽都不想随口应付过去。
    很认真的思考过后才回答道：“跟你们没关系，那是一个研究海底地质跟大陆板块运动规律的科研勘探项目，拍到的视频是因为你们的船正好进入了它们的科研勘探范围。”
    “科研勘探项目？”洛特·杜根微微翘起眉头，诧异的看着乔泽，大概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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