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在亲眼看到上千死人死而复生的场面后，托尼尔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裂开了。
    他究竟是惹了什么人啊！！！
    恐惧到了极点的托尼尔什么来不及去怨恨将他推入这种境地的波克奇蒂，他无比恐惧又无比讨好地对斐洛司跪下，舌头蠢蠢欲动，就差将“伟大至高的主人，请让卑贱如尘土的我为您舔干净脚上的灰尘吧”写在脸上了。
    ——当然，斐洛司才不要被舔鞋子，他又不是变态！
    斐洛司皱起了眉。
    托尼尔更害怕了，抖得跟筛子似的，哆哆嗦嗦地说着各种好话。
    “带我去你的藏宝点。”斐洛司有点不耐烦，打怪捡掉落，挖线索找宝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耽误他的时间！
    “是、是的主人！”托尼尔极其殷勤，“我尊贵无上的主人，我的宝库、我为您收集的宝库里，宝物可多了！我还知道这附近所有的山贼窝点！再往前几百公里就是通往帝国西部最繁华的集散中心最近的道路，每个山贼窝都富得躺金币上！”
    斐洛司眼睛立刻就亮了：“你知道的有几个山贼窝？”
    山贼可没什么同伴爱，托尼尔毫不犹豫：“一共十七个！”这个数字并不多，抢劫是个赚钱的活，但山贼之间的竞争也不小，哪能将据点就那么轻易地透露给对手呢！
    斐洛司也不嫌弃少，把法杖塞回背包，拿出匕首，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
    肝帝又有得肝了！
    魔法世界什么都好，比《传奇》更好！毕竟《传奇》玩法再丰富也比不上真实的魔法世界。
    然而游戏玩法虽然有极限，但现实世界没怪刷没任务接没竞技场打，这让斐洛司很难受。
    “如果最后的收成不错，我可以考虑给你换个好身体。”比如从群居的石头换到单独的石头里。
    托尼尔却以为是要从接下来的山贼里给他挑一个身体，干劲顿时大涨，立刻把他知道的所有情报都说了。
    斐洛司虽然能硬推，但他更享受“刷怪”的这个过程，正好现实世界不游戏杀害都是按照代码规定的那样死板，只要斐洛司小心操控，三百级的技能也能打出0.1杀害！
    决定了！今晚就练习自己对力量的控制力！
    才不是想多刷怪！
    “领、领主大人……”唯唯诺诺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斐洛司低头看去，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有些眼熟。
    是爱丽丝。
    斐洛司虽然不太记人，但对爱丽丝这个经常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孩子，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怎么了？”他的态度说不上温和，毕竟他没怎么正常的和小朋友相处过。只是他也不会有莫名的坏脾气，毕竟他不是心理扭曲的变态，作为一个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的正常成年人，斐洛司只是将“稳定”的精神状态表现在了他的行为上。
    但斐洛司这样的态度在“大人物”里已经能称得上“极其温柔”。
    爱丽丝红着眼睛，心里记着斐洛司不喜欢别人下跪，所以她只是深深地鞠躬将脑袋低了下去：“感谢您的仁慈，领主大人！”
    对一个“主人”来说，一个奴隶的感激比一粒麦子更微不住道；对一个“领主”来说，一个领民的道谢无足轻重；对一个“雇主”来说，一个工人的感谢不能带来任何利益。
    不需要也不必要，更不屑要。
    爱丽丝从未被教导过要向一位强大的施法者、高贵的贵族道谢，她一直接受的教育是——拼尽全力干活，卑贱的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好好干活，努力干活，其他的什么也不需要去想。
    但斐洛司领主给了她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干净整洁的衣服、美味甜蜜的蜂蜜小面包、以及生命。
    死亡的记忆在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下变得模糊，但她分明还能回想起自己脑海里不断坚持的事情——想要活下去，不想死，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比现在更好！
    她活过来了，她想要向救了他的领主大人道谢，即便他不需要，即便她除了感激什么也无法给出。
    “谢谢您，领主大人，感谢您的仁慈和伟大！”爱丽丝的眼眶里蓄着即将满溢出来的泪水，但那么多的眼泪都无法遮去她眼里对活过来的庆幸。
    如果可以活着，谁又会想去死呢？
    爱丽丝的行为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气，他们的眼里不再是对待其他超凡者一样的敬畏和恐惧，而是波光粼粼又无比璀璨的感激。
    “领主大人，感谢您的仁慈！”
    “谢谢您，领主大人！”
    “……”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没有再用上祈祷词一样的词语，他们只是单纯地再对他说着感激。
    斐洛司愣住了。
    他这不算漫长的人生，有一半更多的时间是在游戏里度过的。30世纪的全息游戏已经发展得十分厉害，从有些功能来说和现实世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游戏就是游戏，有杀戮有骂战，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游戏只是一个消遣，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对于身体只能靠营养液维持基本生命活动的斐洛司来说，全息世界却是他的全部。
    他在游戏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时常一个人从白天刷到黑夜，再从黑夜刷到白天，慢慢地学会了享受孤独，可以说游戏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在稀里糊涂地当上了领主之后，他也只是将它当成了一个游戏，一个基建游戏。
    开设工厂、拉动经济、增加领民数量、提高质量，都是游戏的一部分任务。
    但是……
    现实的世界和游戏终究是不一样的。
    “唔……”斐洛司一向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看面对这些单纯充满善意的眼神，他却有些不知道该任何应对。
    心里涨涨的，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极其陌生但又不讨厌的情绪。
    于是他说：“为了庆祝新生，今天的午饭就做南瓜甜汤吧。”
    “死过一次的人可以分两碗，重伤的人分一碗半，喝完之后，大家就开启新生活吧。”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让众人一愣，接着爆发了疯狂的欢呼和尖叫。
    “领主大人我爱您！！！”
    “领主大人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虽然不太清楚【南瓜甜汤】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
    南瓜甜汤，【甜】，光这一个字，就已经让人幸福无比。
    “斐洛司大人，谢谢您来到这里成为我们的领主！”
    贵族老爷们总是可怕的，超凡者们总是严厉的，领主比起“领地的主人”，对他们来说更像以他们的鲜血骨髓为食的恶魔。
    但是——斐洛司大人是不一样的。
    领主是领主，斐洛司大人则是比【领主】更加伟大的存在！
    第23章
    甜味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幸福感和满足感的味道，仅仅只是闻着，就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妈妈，这是什么味道？”问话的人，是一个奴隶小女孩。
    女人也没尝过糖，但她在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脑中闪过的场景就是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和她形容过的味道。
    她的奶奶曾是一个子爵大人的奴隶，每当饭店，厨房里就会飘来这个味道。老人家反反复复地和她形容着这个味道，馋得她晚上做梦都在流口水。
    但真闻见了这香味，她才知道，甜味这种东西究竟是有多么的美味。
    她用力地告诉孩子：“是甜味，宝贝，它是甜的，等一下你就能吃到了！”说到这里，泪腺一下就不受控制，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平民们在这几天的“恩赐”活动里，每天都能领到两个蜂蜜小面包，他们尝过了甜，知道了香，但奴隶不一样。
    斐洛司没有立刻挑战这个世界的奴隶制度，他只是让奴隶们吃饱饭，蜂蜜小面包是仅限于平民的“恩赐”。
    糖是一种奢侈的高档商品，不要说奴隶了，大部分的平民究其一生也没尝过甜味。
    骤然将奴隶抬高到平民一样的生活水平，那会引来所有贵族的围攻。
    斐洛司虽然不怕，但那会很烦。
    “咕咚咕咚咕咚……”
    南瓜的清香被糖激发出了好几倍的香甜，小麦的香味给这样醇厚的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光是闻着味道，舌尖似乎就能尝到甜味。
    锅面升腾起的水雾带着香气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咽口水。
    南瓜煮得很烂，它本就是自带甜味的食物，甜而不腻的独特甜味在长时间的熬煮中融入了汤里，整锅汤都变得黏黏糊糊的，粉糯的口感让人感觉是在和汤，但又比单纯的汤更醇厚。
    南瓜汤比起小麦粉更适合加糯米粉，撮成小圆子的汤圆Q弹软糯，很适合这种花时间将南瓜炖得格外烂的甜汤。
    但小麦粉做的小圆子味道显然也不错，比汤圆更入味，炖煮后变得蓬松柔软，像在吃一朵云，带着美梦的一片云彩。
    “好甜啊……”
    “好好吃啊……”
    “妈妈，我是在梦里吗？”
    “傻孩子，梦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奴隶们吃得万分珍惜，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幸福，但表现出来的动作还是狼吞虎咽。
    平民们原本想着他们可是吃过蜂蜜小面包的人！要表现得矜持一下，不要像什么世面都没见过一样丢了领主大人的脸，然而南瓜甜汤只是轻轻地靠贴近唇瓣，什么矜持克制都不存在了。
    死后重生再来一碗热乎乎甜滋滋香喷喷的甜汤——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了！
    “好、好香啊……”正因为太过拥挤摩擦不断，在石头里菜鸡互啄的山贼们被香气吸引，下意识地停下了下黑手的动作，仅仅地扒在石头上，盯着香气核心吧嗒吧嗒地滴口水。
    山贼们都是超凡者，灵魂强度比普通生活强一些，气味什么的，还是能闻到一些的。如果想要吃东西，费力一些也是能吃到的。
    但斐洛司没有允许他们可以从石头里出来，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对他们而言就是“神的领域”。根本挣脱不开！
    “我愿意出一千金币，给我吃一份吧！”托尼尔最先开口。
    “我出两千！”
    “三千！”
    “六千！”
    “那个……你们忘记了我们的就是主人的了吗？”
    弱弱的声音响起让石头内部寂静了一瞬间，接着几十个灵魂立刻厮杀了起来：“我要站在这里，这里最香，而且是我最先抢到的！你凭什么抢！”
    “我才是老大、之前的老大，都听我的！”
    “呸！现在都是一个起点的人，有本事就凭拳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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