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徒有虚名

    离开南川，奥斯特又巡视了几个较小的营寨，下一站是西山据点。
    这里临近黑山山脉，水草丰美，是从枯竭病重灾区逃难来的灾民聚集和宿营的地方。
    此前这片区域因交通不便，本是无主荒地。灾民们在这此安营扎寨，开垦荒山，种植蔬果，打猎砍柴，暂时得以安顿。
    眼见众多没有户口、既不上税也不服役的灾民开始自给自足，本地官府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要误会，他们急的当然是，这么多两脚牲口没法盘剥揩油，简直夜不能寐，浑身难受。
    于是，在聪明富商的建议之下，官商很快狼狈为奸，巧立名目，内部投标，将大片无主山林以极低的价格转让为私有地。
    灾民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昨日砍柴取水、摘果打猎的荒山都变成了私有财产；别说再前去开垦，连踏入一步都被算成侵犯他人资产。
    而要想继续在此生活，就需缴纳高昂无比的租费。很多灾民为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最后一点财产也被搜刮干净。逾期还不上者还会被官兵抓走，贩卖到骑士领的矿山和农场中为奴。
    幸亏后来义军活动到此地，驱赶走官兵，把那些地主该砍的砍，该吊的吊，地契债券全给销毁，大批囚犯和奴隶也被解救。
    获救的灾民热烈欢迎和踊跃帮助义军建设了据点，并以此为依托，在附近持续垦荒，大大小小的村庄聚落很快被建立起来。西川现已成为各据点中覆盖人口和耕地最多的一个，是义军的粮仓和后备兵源地。
    奥斯特其实很不想到这里，因为他早听说了，之前自己在北边骑士领解救的难民和农奴，有的也来到了黑山郡周边。红发恶徒的威名传开后，这些亲眼见过奥斯特的人不甘示弱，到处颂扬着他蹈火无伤，诛杀圣骑士的事迹；
    现在的奥斯特一介废物之身，徒有虚名，声望越大他就死得越快，根本不想再惹是生非。一路上，屡次三番告诫自己一定要低调行事。
    而到了西川据点门前，发现此地扼守着山口关隘，绕是绕不过去的。无奈之下，只好从侧门悄悄进去。
    结果一进营寨大门，被他救过的人早在等候，面前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高叫着圣徒驾到。奥斯特头皮发麻，他这一路，走到哪让人跪到哪；这哪是饯别，分明是王者巡礼。
    斯卡尔看到这些，不知道还会产生怎样的误解。这下别说悄无声息地离开，想继续低调在帮派待着都难做到了。
    之后，奥斯特在西川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天，拿到都尉普赖斯的述职报告后，准备告辞离开。
    临行普赖斯留住他，说有些饯别礼品请堂主带上。奥斯特一听连连摆手，“你这样，我可会在你的评价里写不好的内容哦。”
    普赖斯笑着说，“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我阻止不了他们。”
    这时，身后一片脚步声传来。回过头，只见一大群百姓涌了上来，有男女老少，手里捧着瓜果、鸡蛋、羊奶等土特产，围住奥斯特，纷纷说道；
    “东西都不是什么上等货，是我们的一片心意，请堂主笑纳。”
    “没有堂主和义军，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冻死啦。”
    “即使没死的，也会被官兵和教会害得家破人亡。”
    “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收下吧，堂主！”
    “请您收下吧！”……
    百姓个个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拽着奥斯特的衣角，将土特产塞到他手中；面对此情此景，连铁石心肠的人都没法无动于衷。
    奥斯特禁不住别过头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车声传来，普赖斯已经会来事地赶来了一辆马车，这下更没有理由回绝了。
    坐上马车，载着满满一车东西，奥斯特策鞭离开。百姓们纷纷追着马车奔跑，很远都不肯散去。
    奥斯特不安地心想，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胆小如鼠，一点真本事没有，仗着金手指威名四处装逼的废柴草包，会如何看待他呢？
    之后一周，陆续又巡视了剩余的几个营寨据点。奥斯特再度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可不能再往头上乱添FLAG了。然而不知怎么的，越是小心翼翼，事情越是朝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群众总是乐于无端发掘和联想。到最后他仅仅是板着脸就被认为是洞察秋毫，东张西望被认为是在寻找证据，上个厕所便秘被认为是发动古代魔法，一言不发被认为是等人坦白从宽。
    别说，因此还真的让他抓到不少违纪典型，这下名头更加响亮。在各路人马轮番鼓吹下，奥斯特被描述成了强大到离谱的悍将、睿智到见微知著的贤者，以及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人；
    众人因奥斯特的职业到底是圣骑士、剑圣还是大法师各执一词，甚至形成了多个的饭圈互相争吵。在他离开后，这些传闻又被这个世界敬业的媒体记者捕捉，通过发达的新闻业传播到了更大范围。
    浑然不觉的奥斯特到了最后一站，北岭据点。此地已经越过了王国州郡地界，覆盖到了北边的骑士领境内。
    奥斯特此前已经知道，由于历史原因，暴风王国境内州国并行，教宗所属的领土面积不亚于国王。各教会领地不仅有独立的财政和司法权，还能保有自己的武装，完全是独立小国。由于跟王国之间并不互相信任，被分封镇守各地的领主，都是些颇有能力和威望的高阶圣骑士。
    义军在活动区内不光打击王国州郡势力，还顺带接管了虚伪狡诈的当地教堂。赶走教士，打开圣仓，将储藏的大量粮食和魔力物资分发给灾民或用作军需。大批农奴纷纷闻讯逃亡，前来投奔义军。
    之前奥斯特在这里干掉的兰迪斯·托曼德，就是此地领主加里斯·维沙克麾下的护教军队长。实话说那个兰迪斯实力相当不俗，如果一开始他就让卫队加入战斗，或者直接逃走搬救兵，奥斯特是抵挡不住的。他输就输在自负和对形势没有正确判断，完全是被金手指耗死的；
    护卫队长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不敢想象更强的领主会有何等实力。即使以后萨书充了电，也得绕着这些骑士领走为妙。
    奥斯特对义军贸然招惹教会势力隐隐感到不安。在他所熟知的世界线中，革命和任何反抗运动都不宜操之过急，一蹴而就的后果往往会适得其反。在初期，都需要尽量扩大团结的范围，缩减敌人的数目。
    从目前的形式来看，对这个国家天灾、战争和经济崩溃负有直接责任的，明显是身为统治者的暴风王室，教权是历史遗留问题，并且还是王室自己的问题。虽然也有狼狈为奸的时候，但教会和王国在更长时间里都互相提防，在一方遭难时，另一方能不趁火打劫都算是道德高尚了。
    而现在，斯卡尔可能太过急于解救所有遭遇苦难的人，从而放弃了先前的一部分游击战略。义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无论经济人口还是军力都不足以同时抗衡王国和教会；贸然分兵驻守这么多据点，实际上是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将这些担忧都写进了给总部的报告里，但又没法多说什么。毕竟这么多百姓被解救是实打实的，谁都没法视而不见，农奴的日子过得可比雇农悲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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