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狗咬狗

    此时此刻，寿宁宫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发生争吵。
    傅令奕和太后分坐两侧，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皇上到底是不满哀家替你选的妃子，还是翅膀硬了想脱离哀家的掌控！”
    傅令奕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掩下的是什么情绪，“朕不敢，只是既然开了这个口，不如大大方方选秀，让朝臣们安心。”
    太后嗤笑一声，“安心？你是皇帝，何必顾虑他们的感受！”
    “正因朕是皇帝，他们不敢表露自己的不满，才借着政事表露出来。”
    他也不是自己想要选秀，是这些日子总有人在早朝上与他对着干，反驳他下的决定。他强硬起来用帝王之威压下反对的声音，朝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他总觉得他们散朝后在暗中议论他。
    后来有人提出选秀，他思来想去，觉得是太后册封一事太草率，有人没把女儿送进宫心有不满，自己也不想身边都是太后的眼线，便顺势答应下来。
    自他答应之后，太后屡次找他说话，每次太后都让人把他叫来寿宁宫，让他这个皇帝毫无尊严。
    他才是一国之主，怎么能让太后呼来喝去！
    他挺直腰杆，面对太后的诘问再没有恭敬的态度，每一次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荒唐！你若连这都处理不好，还做什么皇帝！”
    傅令奕眉眼瞬间阴沉下来，太后果然是看不起他，要不是无路可选，恐怕早就把他踢下去了。
    以前他只懂吃喝玩乐时，太后时常责骂他，让他装装样子。后来自己莫名其妙开窍，太后嘴上夸着，其实心里还是嫌弃他。
    登基之后，太后对他倒是好些了，可依旧事事都要过问，对他并不放心。
    就连为何派人刺杀姜余欢，姜余欢手里又有什么东西，太后也不告诉他。
    不是亲生的，始终隔着一层。
    傅令奕不想在这里受气，起身甩袖而去。
    太后目光沉沉地望着傅令奕的背影，眼神冰冷如刀锋。
    琴嬷嬷走进来，觑着太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后。”
    “他已经生出异心。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选秀已经开始，不能中途叫停。”
    “那便试试他的翅膀有多硬！”太后深吸一口气，扶着琴嬷嬷的手站起来，“姜余欢那边可有动静？”
    琴嬷嬷摇头，“依旧住在侯府，之前应该是昭华郡主授意，让下面的人设计把她赶出去，结果非但没成还让她以和弟弟相处为由继续留在府中。她每日在府中也没什么动作，会不会……她没找到凤印？”
    “不可能！寒冰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提起寒冰，太后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寒冰可是她最得力的暗卫，那一次袭击损失她大半的人，现在暗卫的领头人还是在训练中临时提上来的。
    “寒冰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若是姜余欢真的找到凤印，又怎么会主动提及杀手是冲着东西来的？”琴嬷嬷还是坚信姜余欢没有找到。
    太后坚持己见，“她不蠢，这么说一定有她的用意。”
    “今日皇上和太后翻脸，皇上会不会逼您交出凤印，夺走您在后宫的权利？”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在乎后宫这点权？只要皇后那边不计较，凤印不在哀家手里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不知是登基来得突然还是怎么回事，册封仪式上竟然没有授凤印这一项，朝臣没提出来，让太后轻松躲过。
    当时太后已经找好借口，没想到根本没用上。
    琴嬷嬷皱起眉头，“就怕朝臣上书……”
    是，后来那帮人确实想起这件事，但……
    “父亲的那些门生也不是吃素的。对了，父亲近来可好？”
    琴嬷嬷一阵叹息，“还是不大理人，也鲜少露面，用膳都在房里。”
    “先帝都去世了，父亲何必再守着那个承诺。”说起英国公，太后难得露出柔和的表情。当年先皇后去世，是她苦苦哀求父亲才得来皇后的位置。
    父亲素来爱读书，有所成就后便痴迷于教书。
    无心插柳，反倒形成朝堂上下近半数文官都是父亲的门生。
    先帝忌惮父亲在文臣中的影响，以他幽居府中，不得与朝中人接触，也不能再继续教书为由，换来皇后之位。
    自那之后，父亲便信守承诺，鲜少见人。后来索性连府上的人都少见，只在年节时露一面。
    先帝去世，她不忍父亲孤独，让母亲劝他出来走动，却始终没有答应。
    太后心疼父亲的付出，感伤半晌之后，又重新扯回正事上。
    “皇上拒绝了姜远的袭爵？”
    “没有明确拒绝，只说选秀之后再说。”每天朝堂发生的事都会有人送到寿宁宫，琴嬷嬷知晓甚多，非紧要的事不会主动提及，但是太后问，她也都答得上来。
    太后冷冰冰的目光看着外面，“文思侯府这个爵位，没必要传承下去。”
    “太后的意思是……”
    “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
    琴嬷嬷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担心侯府的两个庶子，“可万一昭华郡主将庶子记到自己名下……”
    “不会。她是个高傲的人，宁愿没有，也不会让庶子成为嫡子。”
    琴嬷嬷目光一凛，躬身告退，“老奴明白了，这就让人去办。”
    翌日，姜湘湘跟着钱姨娘出门。没过多久，姜巧儿也出去了。
    钱姨娘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姜湘湘直接就答应了。
    她拉着姜湘湘来到街上，围着一条街来回逛。
    在这一点上，钱姨娘还算诚实，说远远看一眼便远远看一眼。
    大街上人来人往，姜湘湘更加安心。
    只是走了许久也不见人来，一直跟着她们的姜巧儿都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在第五次走上这条街时，钱姨娘停下脚步，用胳膊撞了撞姜湘湘。
    姜湘湘猛地一颤，随即浑身僵硬。她死死捏着帕子，用眼神询问钱姨娘。
    钱姨娘下巴朝前面点了点，姜湘湘顺着望过去，猝不及防与一个手持折扇，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四目相对。
    男子冲他颔首示意，姜湘湘一惊慌忙低下头。
    这时钱姨娘却在她耳边叫嚷，“低着头干什么，赶紧看哪，看合不合心意！”
    姜湘湘哪里听得见，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颊瞬间烧起来。
    钱姨娘看姜湘湘的样子满脸嫌弃，“啧”了一声，冲那男子招了招手。
    姜湘湘余光扫见她的动作，急忙把她的手压下来。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男子已经行至眼前。姜湘湘拉着钱姨娘挡在自己左侧，躲到她身后藏起来，那男子却猛地变换方向从右侧而过。
    一个擦肩，姜湘湘被撞得身形一侧，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瑟缩着。
    那男子转过身，温声说了句“抱歉”。
    钱姨娘看不下去，伸手抬着姜湘湘的下巴，让她与之对视。
    咫尺之间，姜湘湘看清男子的面貌。她害怕地想低下头却被钱姨娘死死钳制住，心中大乱，生怕男子会突然做出什么举动，双手用力一推，迅速跑远。
    阿秀和阿秋追着她而去，又不敢声张叫她。
    眼睁睁看着姜湘湘一路跑回府里。
    进入门的那一刻，姜湘湘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没追来。
    她捂着胸口，那是大姐姐给她的暗器，亦是支撑她逃跑的信念。
    阿秀和阿秋随后赶到，同样喘着粗气。
    “小姐，没事，那个人没想做什么。”阿秋安慰道。
    “嗯，我就是怕，姨娘掐着我，我有种任人鱼肉的不安。”姜湘湘彻底安全，又担心起钱姨娘的态度，“一会儿姨娘又该骂我了。”
    她直起身，抬步往后院走去，阿秀和阿秋紧随其后。
    “明明说好远远看一眼，姨娘怎么突然把人招过来！”阿秀气愤道。
    “因为我没有好好看。”她看一眼就低下头了。
    “那姨娘好好说便是，怎么能这样！”
    姜湘湘没纠结这件事，她想的是那个男子。当时她虽然害怕，但也确实看清楚他的模样。眉清目秀，身体也没有缺陷，就是年纪看着有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怎么会没成亲？
    回到小院儿，阿秀关起门，给姜湘湘倒上一杯茶后说：“今日一看，那人相貌不错，别的信息也都对得上。小姐，会不会姨娘没有接受小少爷的提议？”
    姜湘湘也没了主意，难不成真的是她误会姨娘了？
    还不等姜湘湘理出头绪，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只见钱姨娘满脸怒容，几步跨上去就戳着姜湘湘的额头骂，“你那眼睛是摆设吗？看人都不会看！让你多看两眼是会少块肉还是怎么，把场面弄得那么难堪！要不是我在哪赔罪，只怕亲事都得黄！”
    姜湘湘心道，黄了才好呢。即便姨娘没骗她，她也不想嫁那么远。
    她脑袋后仰躲开，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姨娘，他看着二十多岁了，怎么没娶妻？”
    “自然是前头那个死了，不然你以为这门亲轮得到你？现在你还觉得哪里不满意？”
    “太远了。”
    “想做正头娘子就别嫌远！我看这门亲很好，你准备准备，找个日子嫁了。”说完，钱姨娘不给姜湘湘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
    离开房间后，钱姨娘哪里还有生气的样子，一张脸都快笑烂了。
    可姜湘湘并不高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人是她吩咐阿秋和阿秀偷偷调查的，不至于姨娘提前买通，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阿秀，你去看看大姐姐在不在府里。”
    “是。”阿秀喜出望外，小姐总算肯求助大小姐了！
    可惜她高兴得太早，姜余欢的院子只有铃兰姑姑在，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她们全都出去了，需要有人照看院子。
    她和姜湘湘说过之后，姜湘湘并不觉得失望，反正姨娘也不会明日就把她嫁出去，明日再问也不迟。
    此时，姜余欢正在给顾宸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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