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司文苍

    是夜，宁素用完晚膳，以独自静静为由遣退左右，将自己关在房中。
    宫中服侍的人皆以为她因傅令奕选妃一事伤心，没有任何怀疑。
    大门紧闭，宁素坐在昏黄的烛灯下，面上的激动只出现须臾便被不安取代。
    今晚，她就能离开皇宫，离开这个困住她的牢笼。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勇气做出这等危险叛逆之事。若是成功，她对不起父母，从此只能隐姓埋名。
    若是失败……
    她不仅对不起父母，还会连累宁国公府上下。
    当初阿楦的人和她说起这件事时，她便想到这些因而犹豫不决。
    到底是她自私，不愿意伺候皇帝，不愿意一生都困在这宫墙之中，看不到外面，看不到希望。
    传话的人说，让她只管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一切后果由姜余欢承担。
    她知道，姜余欢把这件事看成一个担子担在肩上。
    她恨吗？不恨。
    她信姜余欢不知道，信姜余欢的无心。
    她怨吗？怨的。
    怨天意弄人，怨偏偏是她。
    外界都道她命好，可究竟好不好只有她知道。
    同时，她也庆幸。
    庆幸她困在皇宫不过几月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没什么大智慧，也知道姜余欢这个计划已是上上之策。
    爹娘那边……就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吧。
    还有她年幼的弟弟，以后尽孝的事都落在他身上。
    想到这些，泪无声滑落。
    忽地烛焰一闪，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下，很快又隐于黑暗之中。
    细碎的声响将宁素的思绪拉回，她的心猛然一跳，浑身热血沸腾。
    转过头，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熟悉的冷松香钻入鼻中。
    她声音颤抖，压着嗓子问：“文苍，是你吗？”
    沉默许久，喑哑的声音传来，“素素。”
    宁素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如决堤一般。她颤抖的手抚上桌面，撑起身子，一步步朝着黑暗中走去。
    蓦地一只手臂伸出来将她拽入温暖的怀抱中，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身，“素素，我回来了。”
    宁素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无声流着泪，双手环抱着他。
    她想过他们重逢的画面，应该会有短暂的寒暄，然后各自有说不尽的话，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
    可当这一幕到来时，满肚子的话化作一个紧紧的拥抱，那些已经发生的，过去的事有什么重要？都不如真实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来得真实和安稳。
    自发现蹊跷之后，司文苍便离开京城寻找解决之法。起初他找到几个能人异士，问过之后都说要么被人换了命格，要么就是此人变心。
    司文苍哪里会信，宁素是跟换了个人一样，但是心从未变过，他坚信这一点，更信宁素的话，一切仿佛被人操控一般。
    他找的人也的确有几分真本事，有真本事的人不会行骗，不会为了挣钱骗他。这也变相地证实，这件事非常难搞。
    后来他越走越远，又找到几个人，那些人开始有不一样的说法，如被人下咒、下蛊。他觉得有道理，相继带回京城给宁素看，最后仍旧无功而返。
    宁素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司文苍都不忍不住怀疑，难不成真有妖存在对宁素动了妖法？
    他没办法，不得不找上傅莳楦，同好友商量。
    那时傅莳楦与凌王斗法接连吃亏。他上门同傅莳楦说过宁素的情况，那时宁素和傅令奕的关系还不明朗，只有他知道他们暗中往来。
    傅莳楦听过之后却是长舒一口气，拿出那本书给他看。
    他看不见书中的内容，却在听傅莳楦念过之后大惊失色。傅莳楦还说自己每日按照书中的轨迹走，即便看见宁素被控制也无能为力，幸好司文苍自己找上来，又正好书中没他的“戏份”两人能够交谈。
    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再次出走京城。
    这一次他不再是无头苍蝇，而且带着目标去寻找。
    可惜，直到傅莳楦被废，凌王在夺嫡中身死，傅令奕这个隐藏极深的人忽然成为赢家登基，他都没有找到办法。
    他还未入仕，封后大典无法见证，咬着牙继续在外面寻找。
    半月前他接到信，傅莳楦说罪魁祸首出现，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然后便听到这个计划。
    他整个人都是飘的，直到将心爱之人拥入怀中才感到踏实。
    “素素，很快，我们便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宁素嗡声应道。
    她曾经和司文苍说过，最向往的不过是一舍二人三餐四季。
    当时司文苍逗她，这是不打算要孩子了？羞得宁素直瞪司文苍。
    她身在京城，除了被牵着走，什么都做不了，可司文苍却是为她走遍整个皇朝。
    司文苍眉目温柔，抚着宁素的秀发。摸到那钗环时，眼神中一下崩裂出森冷的凶光，“可惜，阿楦拦着我不让见姜余欢，否则我定要将你这些年的痛苦一一还在她身上！”
    宁素轻轻摇头，“不，文苍。姜姑娘并没有什么错，你别记恨她。”
    “素素，你太心软了。”阿楦没有瞒着他，他自然知道姜余欢不是有意，可……
    “伤害已经造成，有心无心还重要吗？”
    “文苍，在我看来，姜姑娘比我们更苦。”姜余欢受的同样是无妄之灾，她不觉得这是报应，她看到的是姜余欢的无辜和无处发泄的委屈。
    他们尚且能找到“罪魁祸首”，尚且知道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由谁造成，尚且可以将一切的不满和怒火冲着姜余欢发。
    可姜余欢呢？她该找谁。
    姜余欢心善，所以活在愧疚之中，所以想要救她出去。可姜余欢谁来救？
    可她也不能去怪司文苍，司文苍为她风餐露宿，为她放弃仕途，抛弃家人。
    这件事说来说去，只能说天意弄人。
    是上天让姜余欢操控他们，姜余欢同样是被操控的一员。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等阿楦的人来了我们就走。”
    宁素从他的怀中抬起头，迟疑道：“我们……真的能走掉吗？”
    “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能走掉！
    房内，司文苍为了转移宁素的担忧，引导她想着以后的日子。房外，宁素的两个贴身婢女严阵以待，只等时机一到助宁素脱身。
    可时机没等到，却等到一抹明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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