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该你了

    晚上吃饭时，六五已经不见踪影。
    姜余欢没问，她乐得自在。六五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走了也好。
    吃完饭，傅莳楦邀请姜余欢去外面走走。
    姜余欢看顾宸又在作死惹怒姜时好，而绫香姑姑又和凌衣姑姑忙着叙旧，柳叔叔再给锦绣针灸，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想着傅莳楦有话要说便答应下来。
    傅莳楦提着灯笼，姜余欢与他并肩而行。
    他们身上随身携带着柳承医给的药囊，蛇虫鼠蚁不会近身，一路也走得放心。
    姜余欢默默地跟着，也没问去哪。
    直到来到一处山泉，傅莳楦把垫子铺在一块大石头上，招呼着姜余欢坐。
    刚坐下，傅莳楦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
    “喝点吗？”
    “好啊。”
    傅莳楦倒上酒，递上一杯。
    姜余欢接过，透着微弱的光看到酒杯中的酒，蓦地笑出声。
    “笑什么？”傅莳楦问。
    “想到在顾叔叔那里我们也是这样喝酒，只不过我那时抱的可是一坛子，用的还是碗。和你这相比，我过分豪迈了。”
    “就这点酒还是从柳前辈那里抠出来的。”傅莳楦举起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姜余欢紧随其后，喝完也就明白柳叔叔为什么舍不得了。
    “好酒。”
    傅莳楦轻笑，“确实是好酒。”
    姜余欢挑眉，等着傅莳楦的下文。
    傅莳楦也没让她等太久，倒满第二杯酒就开口道：“这一杯敬你，为他们的鲁莽和不敬道歉。”
    “你的道歉我接受，六一的我也接受，但六五就不必了。他不需要你替他道歉，而我也不会接受。”姜余欢转动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说道。
    六五与六一不同，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扭转的，她也不会和他再有过多的交集，道不道歉原不原谅都不重要。
    她主动碰上傅莳楦的酒杯，仰头喝下。
    “我娘是聪明不假，算得上足智多谋。可还有一句话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不是神仙，面面俱到。”
    “我明白。”
    姜余欢笑了笑，“还是要说清楚的，毕竟你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我不希望与你为敌。”
    傅莳楦心中苦涩，“若是没有夫人，我娘死亡的真相会永远被掩埋，而我要对付太后也要花更多时间精力去找把柄。夫人对我有恩，我不会恩将仇报。”
    姜余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傅莳楦的话，又接着说道：“我问过绫香姑姑，娘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是为了保护她们的安全，二是其实那时娘的状态已经很不好，许多时候昏昏欲睡，她能做出这些安排已是极限。真相究竟多久能揭开，她已经顾不上了。”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不，我要说。”姜余欢声音哽咽，“我也想过娘把事情压在我一个三岁小孩身上会不会太过儿戏，她难道想不到会给我招来祸端吗？可我听到绫香姑姑说起我娘中毒那些日子的痛苦，为了保下阿远生生忍受锥心之痛，我便想通了，娘其实还是为了我。我疯，可也有醒的时候。虽然呆呆傻傻，但太后若是怀疑怎么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我为了记下娘的遗言，还在地上作画，不是更蹊跷吗？太后之所以轻易放过，还是觉得我是个孩子，不至于了解那么多。从娘留下的信来看，她在想方设法地护住我。”
    她年纪小需要人护着，可娘能用的人就那么多，证据好藏，证人难藏，人不够用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她只能赌一把。
    正因为她年龄小，才会被人忽视，而心腹的离开，也是把太后的目光转移到心腹身上。
    姑姑们躲在大越，难保不会被找到，而她们的忠心就会成为刺向她的刀。
    一旦心腹被找到，她必然会成为人质用来要挟姑姑们。
    所以最安全的就是姑姑们一直躲着，直到被人找到。
    可娘如何确定她可以安然无恙地找到镇国公呢？
    娘其实没有寄希望于她，而是给顾叔叔和柳叔叔留了信。
    待时机成熟，派人去京城知会镇国公府，镇国公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就会找上去。
    而时机成熟的判定由顾叔叔决定。
    上一世，她没等到这个时机成熟，自己完成了这件事。
    而这一世因为她魂魄不全，也是耽误到她自己找到信。
    她两世都不太记得和娘的相处，可娘为她做的事让她的心深深触动。
    想到绫香姑姑说的娘临死前的痛苦，她对英国公府和太后的恨意就多上几分。
    “做母亲的，总是疼爱自己的孩子。阿欢。”
    “嗯？”姜余欢还沉浸在仇恨之中，忽然被傅莳楦打断，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迷茫地看着傅莳楦。
    “你恨姜桥吗？”
    “谈不上恨，但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姜桥的父爱，姜余欢不敢恭维。委屈是实实在在地受下了，可危难时刻他也的的确确挺身而出，还为此付出性命。
    姜桥的性子，决定他没什么大本事，所以无法与太后抗衡，也找不到对的办法保护子女，甚至让他与罗慧芝的爱情之间沾上污点。
    可若没有这些理由，姜桥会不会一辈子不再续娶，守着姜余欢和姜远过日子呢？
    姜余欢觉得很难说。
    “也对，姜桥毕竟舍生救你。可我不同，我无论如何都该恨。看来，这件事上我们不会有共鸣。”说着，傅莳楦闷头喝下一杯又一杯酒，直到姜余欢把他按住。
    “怎么回事，叫我来喝酒，结果给我倒两杯就把我打发了？”
    她一把夺过酒壶，自顾自地倒上一杯，“你想诉说心事就说嘛，我又不是有共鸣才和你说。我们就非得互有所求才能坦露心声？”
    下午时她就察觉到傅莳楦情绪不对，到晚上约她上山就更不对了。
    他说这些，无非就是顾及他们的关系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觉得开导得是相互的他才好诉说。
    她姜余欢也不是心硬的人，更何况她一路捉弄傅莳楦，傅莳楦也没说好歹。
    现在傅莳楦心中郁结，她开导开导也没什么。
    “你要是非要有个你来我往，那我刚才说到我娘的事，也算是一次倾诉，你也安慰过我一次，现在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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