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英国公夫人时而惊恐，双目圆瞪，时而大笑，癫狂不已。
    英国公总夸罗慧芝聪明，英国公夫人以前也是开心的。那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荣耀。
    可当女儿被国公爷到处炫耀，光芒盖过她的哥哥们，英国公夫人心里开始不服，觉得她生了两个儿子国公爷都看不上，看重女儿算怎么回事。
    女儿总是要出嫁的，儿子才能让国公府继续辉煌。
    女儿聪慧让国公府面上有光是好事，能够让她的哥哥们也跟着沾光才是锦上添花。
    但罗慧芝不是。
    她一个人带走了所有属于国公府的光，每次看到长子郁郁不得志，次子被骂颓然的样子，她便觉得罗慧芝太自私。
    后来罗慧芝顽劣，喜欢结交朋友，有男有女让人诟病。
    英国公夫人好像找到敌人的把柄一般抓着不放，每次都要训诫一番，罗慧芝从来不放在心上。
    于是英国公夫人想要从婚事上拿捏罗慧芝，想让罗慧芝知道，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那户人家正当盛宠，门当户对不假，但罗慧芝也说得对，没有哪个真心爱护女儿的母亲会把人嫁进这样的人家。
    她不得不承认，罗慧芝确实聪明，聪明到可以看到人心。
    她每次站在罗慧芝面前都底气不足，好像自己那些龌龊心思能够被她看穿。
    而她的行为举动让人诟病，她却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可以驱除一切黑暗。
    英国公夫人疾言令色伪装自己，用孝道压制罗慧芝。
    后来罗慧芝反抗，与她说了许多话。
    她没有愧疚，没有难堪，只觉得害怕。
    原来，她真的无所循行。
    越是害怕，她就越想让罗慧芝得到教训。
    她爱权力，罗慧兰也追逐权力。
    她们都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让人屈服。
    罗慧兰听话，加之罗慧芝的的反抗让她对罗慧兰产生内疚之心，所以她愿意帮罗慧兰。
    可罗慧芝再离经叛道，也是她的女儿。她做不到亲手杀女。
    只是在性命面前，一切都可以往后排。
    罗慧芝说到做到，母女缘断后果真不愿见她，她没有办法，只有拉上英国公一起。
    罗慧芝死后，她也做过噩梦，梦到罗慧芝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她。
    那是她惯用的方式，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目光平平地与人直视，将一些直击内心的话平静地说出来，带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可当罗慧兰登上后位，英国公府变得炙手可热。那时英国公放权的消息还未被察觉，英国公夫人受到众人吹捧奉承。
    她已经飘飘然，把那种恐惧抛之脑后，从此夜夜安稳。
    如今，一切皆成虚幻泡影。
    她癫狂地将藏在心里的龌龊吐露，众人脸色剧变。
    谁也没想到，英国公夫人是这样的人。
    毕竟英国公夫人在她们面前只是规矩严明了一点，刻薄了些。
    姜余欢捂着胸口觉得难受，她对娘亲的印象已经不太深，但甄夫人口中的娘亲让人有亲近之意，二夫人、柳叔叔还有顾叔叔，他们都愿意在娘亲死后伸手帮他们姐弟一把。
    她觉得，她的娘亲是极好的。
    怎么，怎么落在英国公夫人口中，就是一个不孝又罪大恶极的怪胎？
    娘亲当初被英国公夫人利用，得知真相后该有多难过。
    那时的她忙于找证据，藏证据，安排好一切。中毒后还强撑着生下姜远，这么好的娘亲，死于亲生父母之手。
    她感到悲哀。
    姜远更是没见过罗慧芝，他的印象都来源于铃兰。
    听着英国公夫人那些辱骂的话，他双眼猩红，若不是柳承医按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了。
    “英国公，你知道你送去的是毒药吗？”姜余欢深吸一口气，问出一直以来心中的疑问。
    英国公捂着脸，随意揉了一下。
    他长叹一声，抬起头，似乎比刚进来时苍老了十岁。
    “一开始不知道。”女子出嫁后，作为父亲一般很少上门看望。更何况罗慧芝是动了胎气，他遵守礼数，不可能进房间去看。
    但当时夫人找到他，说她和慧芝的关系不好，可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女子生产凶险，动了胎气可不容小觑。慧芝不许她进门，所以来求自己带她过去。
    他觉得慧芝做的不对，怎么能将母亲拒之门外。
    稍作思索，英国公便答应一同前往。
    进入候府，英国公夫人殷勤地说要去煎药，罗慧芝的婢女百般防备，是他出面呵斥，罗慧芝才叫停婢女。
    ​英国公当时只当罗慧芝因为好友去世伤心过度，站在外面劝说了几句，后来英国公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在往罗慧芝身上捅刀子。
    罗慧芝听后没有说话，英国公就去找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把煎好的药递给他，让他端去给罗慧芝。
    罗慧芝本不想喝，让放到一边。
    是英国公觉得罗慧芝不懂事，故意给英国公夫人摆脸色，呵斥几句后罗慧芝才松口。
    没过多久，罗慧芝难产而死。
    英国公惋惜不已，觉得罗慧芝心性不稳，因为一点情绪波动导致难产。
    那时的他没有发现不对。
    他是后来才想通的。
    罗慧芝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她是一个坚韧的人，根本不会被情绪所扰。
    他察觉到不对便去找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时常埋怨罗慧芝不够听话，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来？还亲自煎药。
    府里就是她最看重的世子都不曾让她亲手煎药。
    他跑去询问，谁知英国公夫人像触碰到逆鳞一般张牙舞爪，反倒骂他把她想得太坏。
    她这一闹，英国公还有什么不明白，骂了句“毒妇”就拂袖而去。
    从此他偏居一隅，不愿见人。
    “所以你后来猜到了，仍旧保持缄默。”姜余欢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向英国公。
    英国公颓然地垂下肩膀，“我又能如何？”
    “你甚至都不问为什么，还是说，你已经猜到和先皇后有关。”
    英国公的脸部绷紧，姜余欢已经知道答案。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但你选择逃避，你以为躲在角落不见人就可以抹去曾经发生过的事吗！”
    英国公嘴唇嗫嚅了几下，哑声道：“慧兰，也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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