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节流

    从来没有为吃食发愁的兄妹俩，相视无言。
    最终还是李夫人先开口：“大哥，咱们得开源节流了。”
    陈总督就不乐意管这些琐事，很干脆的道：“也行，你和你大嫂去商量就好。”
    李夫人也只能去找大嫂。
    “开源节流？”陈夫人听到她的话，心里不乐意，转念一想，又笑着应下了：“你说的没错，咱们现在是坐吃山空，是得节俭点。”
    “咱们得以身作则，以后我们每餐都是两菜一汤就行。”
    “姨娘们减一个菜，下人们每顿只能吃一碗，你觉得怎么样？”
    李夫人算是明白了，大嫂是想趁机为难那些小妖精们，又不愿亲自出面，现在算是借刀杀人了。
    可这是李府，是她的娘家。
    哪怕有时候，她也会在心里埋怨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上门就没好事，不是让她帮忙，就是想让夫君陪着他去应酬，给他撑场面。
    也会埋怨大嫂太会算计，有太多她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现在他们上了同一艘船，她还是想同舟共济的。
    因此只能劝她：“咱们现在还得靠护卫，来护着咱们得安全，护卫就和姨娘们一样吧？都是一菜一汤饭管饱，大嫂你说呢？”
    此刻的陈夫人特别好说话：“还是你想的周到，都听你的。”
    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她实在是太清楚了，对那些年轻美人儿，宠的时候是百依百顺。
    但要是哪儿看不顺眼了，就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年轻时她还会为此争风吃醋，现在却早就看开了，只要自己儿子们的地位稳，就当她们是玩意儿。
    可这并不表示，陈夫人愿意容忍她们。
    现在逮着机会，当然是要收拾她们。
    陈夫人又加了一句：“庄子上的鸡鸭也都被咱们霍霍的差不多了，以后每天最多两只鸡，或者是鸭子，轮换着来。”
    哪怕是逃到庄子上来，姨娘们也还有三菜一汤。
    幸亏庄子上养了不少鸡鸭，可她没忘记，谢姨娘的大哥死的不明不白，谢姨娘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身边的人竟然去厨房，要了金银蹄。
    也就是火腿炖肘子。
    厨房不敢妄动，特意去问管事的，管事的去问陈总督，恰好她当时也在，就听到自己的夫君一口答应下来，还说谢姨娘喜欢吃鸡汤，让厨房再杀只鸡。
    陈夫人差点没忍住骂过去。
    现在她越想越觉得李夫人的主意好。
    等到午饭的时候，陈家主子们倒是有肉片炒芹菜，红烧鸭子，菌菇鸡汤，味道也还不错，倒也没让主子们食不下咽。
    但是姨娘们的伙食，就只有一碗白菜汤，一碟子肉丝炒芹菜，还有一碗饭。
    谢姨娘看见这饭菜的第一眼，就是对丫鬟道：“错了，你怎么把你的饭菜送到我桌子上了？”
    丫鬟想到自己才分到半碗饭和一勺子白菜，都快哭了：“姨娘，厨房那边说米面消耗太多，在没有买到粮食前，这两个月里，都是这样的饭菜。”
    谢姨娘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挥手让丫鬟端下去。
    丫鬟倒是喜出望外：这下能吃饱，还能吃好了。
    这就是在主子身边服侍的好处，能吃他们剩下的饭菜。
    连着吃了三天，谢姨娘看到端到自己面前的一碗已经糊掉的面，再也忍不住怒火：“这是早上剩下的吧？也敢端到我面前来？”
    她说完，就起身去找陈总督。
    此刻陈总督和儿子在一起喝闷酒，见谢姨娘冲进来，心里就不舒服，等听完她的抱怨后，就冷笑：“有吃的还挑剔，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想吃就别吃了，给我滚！”
    他这人爱面子，谢姨娘冲自己抱怨厨房糊弄她的饮食，这不是变相的说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快养不起了。
    他能不生气嘛？
    谢姨娘服侍陈总督也才小半年，一直被他疼宠着，还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
    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太高看自己了。
    谢姨娘突然想到先前夫人说的一句话：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她当时觉得夫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话。
    现在才知道，夫人这是真心话。
    谢姨娘只能任凭陈总督呵斥，直等他嫌弃的让自己滚，才敢退下。
    谁让她是被亲的大哥送给陈总督的，根本就没有纳妾文书，说是妾，也只是他喜欢自己的时候，才让下人这么喊。
    可现在他不对自己不满，谢姨娘就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她站在门口，还想等大人出来，再小意赔不是。
    门口守着的小厮，在外面没有听得很清楚，还以为谢姨娘也被赶出来罚站呢，也没敢赶她走。
    就怕得罪了她，哪天在大人边上吹点耳边风，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谢姨娘就靠在门边，倒是能听到里面父子说的话。
    陈大郎就劝他亲爹：“蒋大那边粮食多，听说还囤了不少药材补品。”
    “他这人，爹你也知道，就是好色如命的，爹你选两个姨娘送过去，咱们就能换不少好东西了。”
    陈总督这些年，习惯吃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可当初逃出来的时候太匆忙，这些补品就没多带，还在逃出城的时候，因为打斗遗失了一些。
    现在陈总督就让儿子和外甥四处打听粮食和药材，哪怕高价也要买一些。
    手有存粮，心里才能不慌。
    陈总督还是有些迟疑：“我的女人送出去，让人知道后，怕是被人笑话。”
    “爹，送的是姨娘，这是风雅事…”
    在陈大郎的费了些口舌，就把陈总督给说动了。
    “行吧，明儿你把谢芸和刘倩带走。”陈总督说完后，还不忘加了一句：“悄悄的带走，就说让她们跟着你出门办点事，免得哭闹起来，吵得我头疼…”
    谢姨娘只恨自己耳朵太尖，在小厮诧异的眼神中，她失魂落魄的离开。
    无意中来到山坡处，看着底下的湖，只要自己眼睛一闭，跳下去，那就清静了。
    可她还是收回踏出去的脚。
    这一刻，她突然之间就悟了。
    要是自己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陈家不把自己当成人看，那她就要让陈家付出代价。
    反正她除了自己的命，已经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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