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拔脓挤疮（7）

    四月底下的西苑，较先前多了几分暖意，艳阳高悬，太液池栽种的垂柳，枝蔓随风而飘动。
    “这边。”
    一道声音的出现，打破了此间平静，穿着大红蟒袍的刘若愚，快步朝钓鱼台走去，只是他有意无意瞥向身后之人。
    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要召见此人。
    眉宇间的激动，根本就不加掩饰。
    在御前服侍的时间不短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很多，有一些官员首次被召见，但也不似这般啊。
    对于刘若愚所想，此刻的都察院御史宋师襄，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还沉浸在被天子召见的喜悦下。
    “皇爷，人带到了。”
    而随着刘若愚的声音响起，宋师襄这才赫然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到御前，而在抬手之际，立时就发现御前一众带刀侍卫，一个个眼神冷漠的盯着自己，这叫宋师襄心下一惊，立时就低下头。
    “臣…都察院御史宋师襄，拜见陛下！”
    宋师襄抬手作揖道，心跳在此刻加快不少。
    钓鱼台处。
    朱由校坐在锦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盯着眼前的太液池水，对宋师襄的行礼，他似没有听到一般。
    宋师襄保持着作揖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御前站着的一众太监及带刀侍卫，如雕塑般站于原处，对于双手开始颤抖的宋师襄，他们虽看在眼里，但却一句话都没讲。
    “卿家呈递的那封奏疏，朕御览了。”
    朱由校依旧拿着鱼竿，语气淡然道：“内容很犀利，对筹边务、饬吏治、弭盗贼、纾财政等事，有司中有些对此敷衍了事，让朕想了很多啊。”
    “这都是臣的职责所在。”
    宋师襄有些激动，忙微抬手禀道，趁此机会，也叫他发酸的手臂，得以舒缓下。
    “是啊，这本该是职责所在，可有些人却总是忘了这些。”
    朱由校似有几分怅然，转身看了眼宋师襄，“朕有时就在想啊，为何有些人跻身仕途前，一个个高喊为国为民，可等真正进了官场后，却都忘记了最初所想呢？”
    “臣~”
    宋师襄一时不知该讲些什么。
    他呈递那封奏疏，之所以写的如此犀利，就是想引起天子的关注，如此以来的话，他在都察院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自科道合一以来，科道官皆归都察院，这其实产生的影响是很大的。
    有些人能适应，有些人不能适应。
    而宋师襄恰好是属于前者。
    通过天子对吏治的重视，他不难猜出天子想整饬官场，这种整饬跟过往是不一样的，这是以罢职夺籍为底，动辄就逮捕处决为主的整饬。
    尽管这叫很多人感到恐惧，可权力带来的诱惑太大，以至仍有不少人，仍愿在这种氛围下为官，甚至是向上爬。
    这就是坏掉的政治生态。
    为了做官而做官。
    朱由校也知这种风气，一旦真正形成了，即便是狠下心去整饬吏治，整顿官场，没有数载，甚至更久，根本就无法逆转过来，甚至逆转了，但没有配套的制度改变，那还是会再反复回来的。
    即便是这样，朱由校也一定要做，要促成。
    “自南、北两直隶发生灾情，截止到眼下过去两个多月了。”朱由校继续道：“少府有司的职官吏役，忙前忙后的做各种事，可外朝的有司呢，有些需要他们协办的，一个个是推诿，糊弄，而朝野的舆情导向呢，却指向少府有司不尽心办差，任由受灾百姓遭到不公的待遇。”
    这是有所指啊。
    宋师襄听到这里，内心立时紧张起来，南北两直隶赈灾一事，他是知情的，这前后发生了多少事，他也是知道的。
    看似混乱的舆情，实则却指向一处。
    东南！！
    这也叫一些人，不愿牵扯其中，这不是他们所能牵扯的。
    “把写的那份奏疏，带去内阁吧。”在宋师襄思虑之际，朱由校平静道：“明日，朕记得内阁有阁议，卿家就所奏之事，叫内阁那帮大臣都好好听听，朕会颁旨，让吏部尚书也参加。”
    这……
    宋师襄愣住了，他有些跟不上天子思绪了，但他却知道一点，如果明日的阁议，自己没有表现好的话，恐在天子这边，就彻底没戏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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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师襄还在沉思时，刘若愚已低首走来，低声对宋师襄道。
    这次来御前面圣，跟宋师襄想的完全不一样，本以为会得到奏对的机会，却不像是以这等境遇结束。
    一个个不是还喜欢党争吗？
    好啊。
    那朕就给你们加加料。
    在宋师襄离开后，朱由校丢掉手中鱼竿，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去看宋师襄，对这个人，朱由校是了解一些的。
    此人喜欢钻营。
    才能有一些。
    对于朱由校而言，底下的人怎样，他不关心，他所关心的是在某个时期，是否能有一些特定的人，对中枢的一些事态有改变。
    “那些人从天津港启程没？”
    解决了这件事，要借宋师襄这个人，以敲打钱谦益他们，甚至敲打朝中的一些人，朱由校就不再想此事。
    在御前的张之极，当即上前道：“禀陛下，都启程了。”
    但在讲这句话时，御前的那帮带刀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内心都不平静，嗯，今日轮值的这帮带刀侍卫，全都是勋卫。
    随着朱纯臣这帮勋贵被抓，勋卫队伍也跟着缩减很多。
    “去了东番，希望他们能重新振奋起来吧。”
    朱由校听后，有些怅然道。
    可这话在张之极他们听后，一个个内心深处却生出涟漪，根本是必死的结局，但天子却给了这些昔日同僚一次机会，这对他们的触动很大。
    天子并非是无情的，也是讲些情面的。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昔日的勋卫即便是去了东番，那也是九死一生的，朱由校之所没有直接除掉，就是想叫身边的人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唯有做到这点，这身边的人才能更敬畏他，才能拼死为他效忠，这才是朱由校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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