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对于王二郎提的这对母女，叶霓原本想着先放着缓缓，可一来最近发生的事情与那远在关外的敦郡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来，她也想了解一番关外如今的动向。
    再者，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谓见面三分情，王二郎找上她，对方有一直负责柳家庄的活计，不管是猪崽下肉还是羊毛鹅绒的采买，从来都是足称足量的。
    有这份真诚下，叶霓也不愿拂人面子。
    权衡考虑之下，她挑了个风和丽日的下午上山去瞧瞧。
    二娘所言不假，那对母女确实瘦的皮包骨，住得也差，不过是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只一个小屋，吃住却都在里面了。
    那母女听闻她就是这一带的大地主，当即紧张的面皮都绷紧了，尤其是那女娃娃，藏在她阿娘身后不敢正眼瞧她。
    “这是卢大娘，她夫家姓秦，如今只剩下一个女儿，大家都唤她秦小娘。”王二郎介绍了一番。
    卢大娘将藏在身后的女儿扯出来，言道：“小娘，这是东家，怎得不会叫人？”
    许是太过紧张，言毕，她就磕磕巴巴地道：“东家，喝水么？我这儿住处简陋，只有些白水。”
    她话中乡音很重，若非叶霓曾与阿布打过交道，只怕一时半会儿的听不明白。
    妇人进去东拼西凑了几个茶碗，又与他们坐了片刻，便起身想为他们准备饭食。
    “阿娘，要吃甚？”她女儿问。
    卢大娘目露怜爱地摸了摸她干瘦的脸颊，道：“今天咱们做些肉食，可好？”
    “好耶，好耶。”秦小娘欢欣雀跃，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但这样颠沛流离过来的母女二人，哪里来的条件吃肉食？
    叶霓探头进去瞧，果真，从缺了口的缸中拿出的，是她前几日叫王二郎送来的肉食。
    都已经是送出去的肉食，怎好最后由自己吃了？
    她起身推诿，言说家中已经备好了吃食怕是留不得。
    “东家。。。”卢大娘以为自己做错了甚惹她不快，因此紧张地连连搓手，明显，她有意说些甚来挽回一番，奈何实在嘴笨，半晌都吐露不出甚。
    听王二郎说，她如今不过三十有九，但看模样却好似个年逾五十的妇人，双鬓半百皱纹横生，衣裳也破烂着，母女两人，只有那秦小娘脚上有双明显不合脚的草鞋。
    看那尺寸，也像是王二郎的。
    这时候的人家对女子清誉极为重视，若非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叫自家女娘穿外男的鞋子呢？
    叶霓心软了，就在两年前，她们家中也只比如今的卢大娘家好的有限。
    “我家后山还有一片的猪圈无人扫撒，旁边不远处此前建了个木屋，若是你不嫌弃，不若就帮我盘下罢。”
    还不等卢大娘回话，秦小娘就从山上一路小跑下来，她刚刚被她阿娘吩咐去割野菜，谁知刚回来就听到这种好消息。
    “东家，真的么？”
    “东家发话，还能有假？”王二郎抢在叶霓前答话，谁不知晓在叶家帮工工钱多，每次一有要帮工的消息，村人们都嚷嚷着要去。
    在他看来，这对母女倒是走了大运。
    叶霓笑而不答，显然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卢大娘却还迟疑着，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有地种的日子才稳当，可她也深知，像她这种寡妇门，就是有了田地种，只怕日子也过得艰难，一个不小心又要像从前一般被人强占了耕地。
    王二郎此前告知她仓河村治安环境好，可这到底是别人说的，再者，王二郎恁多兄弟，感受自然也与她这样的寡妇不同。
    “这。。。”
    “是这样的，在我家帮工呢吃住都包去了，因此工钱会少些，卢大娘你要考虑好。”
    在女儿殷切的目光中，卢大娘咬咬牙同意了。
    想想也是，这后山处清净着，就算有人过来，也都是成群结队来做工的人，相处起来也自然，再者，来仓河村恁久，她与女儿从未去过别处，自然有了些雏鸟情节。
    原本她想着与女儿有吃有住的就行了，但考虑到女儿日后要出嫁的，总得攒些嫁妆甚的，于是卢大娘鼓起勇气问了工钱。
    “王二郎不曾告知你们么？”叶霓有些惊讶，不过既然都问了，她也干脆地答，道：“来我家帮工原本都是一个月十文钱，但我那猪圈多，马上天气热了味道怕是也大，因此我许你一个月十五文钱，你看可好？”
    十五文钱？卢大娘睁大眼睛，看着王二郎不知如何是好？
    “十五文？只是伺候猪崽子么？”
    “自然。”叶霓笑着回。
    对卢大娘而言，这本是件十足的好事，可她经历的苦难太多，首先表现的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对此叶霓也很能理解，她都以平常心接待，叶家的工钱是一旬发放一次，一旬后卢大娘收到了五文钱，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二郎呀，这是真的吗？”
    “真的，这自然是真的。”王二郎也生出感慨，见到她们母女欢欣雀跃的模样，他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你们初来乍到，家中应当还要添补好些，这是我从家中拿来的，你们且用着。”他提了些米面粮食进来。
    “不用不用。”卢大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又自觉这阵子实在叫人操心太多，因此见推诿不得，就要将手中的五文钱递过去。
    “省省些，我这几日帮叶家做工哩，也挣的了不少银钱，真不差这。”王二郎摸着脑袋憨憨笑着，死活都不接卢大娘手里的铜板。
    “这东家，怎得这般阔绰。”
    两人正说着，秦小娘就跑来，言说叶家开饭了，要唤她过去吃饭。
    “你去罢，阿娘就不去哩。”卢大娘连连摆手，做人要本分，虽说包吃食，可叶家明面上招去的帮工不过就是她一个人，而且吃食又极好，可小娘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思来想去，卢大娘就将自己的那份给了小娘，只叫小娘过去吃，自己就不去了。
    也因为她知分寸守本分，如今叶家都对她们母女二人有好感。
    尤其是二娘，自打她开了厂房，家中的吃食都是她再张罗，要不怎么说手里有钱了就是不同，因为她厂房招工的大半都是半大的女娘，因此她在吃食上也十分舍得，一日管三顿饭，至少两顿都有荤腥，此外，厨房里的豆渣饼和豆浆都是随意吃用的。
    如今秦小娘不过十一岁，正是一天一个模样的时候，在叶家不过吃了八九天，此前干瘪瘪的脸蛋就圆润了不少。
    但她这次却没走，而是垂着头留在原地。
    “若是阿娘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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