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这小娃娃，怎得不知好赖？”
    卢大娘劝了几句，小娘却还是瘪着嘴不动，深知女儿秉性固执的她也气急了要打，却被王二郎拦下了。
    “卢大娘，既然二东家唤你去，要不就去一遭罢，那边好些个女工一道吃饭哩，不会有甚的。”
    被王二郎这么一劝，她态度其实也不那么强硬了。
    等她带着女儿过去一看，果真像王二郎说的那般有许多年轻的女娘在一起吃饭，因为年轻，脸蛋子都圆圆的，见了人也总是笑，瞧着亲切和气极了。
    那群女娘一见秦小娘来就连忙招呼着。
    “这是你阿娘么？”一个年岁稍大些的姑娘问。
    “是我阿娘。”小娘声音清脆地回道。
    卢大娘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做了个不真实的美梦一般，噫，这屋舍居然也是木头建的，院落也是干净又整洁的，恁大的院子，物什用具尽皆整齐的放着，一看就喜人。
    厨房炊烟袅袅，时不时还有女娘从里面端出些香喷喷的吃食来，她探头去瞧，居然是肥嘟嘟鲜嫩嫩的猪五花。
    而坐在桌子上的女娘们，与她们打过招呼后也就坐下吃了，瞧她们自然熟稔的模样，显然不是头一遭吃这猪五花了。
    带头的女娘身量生的小巧些，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她扭过头笑道：“说来也是有缘分，我家中也只得我一个女娘，耶娘也唤我小娘。”
    “哦，这般，那姑娘多少岁哩。”卢大娘忙不迭地答。
    她神情暗淡了些，道：“我比秦小娘大好多，前年刚许了人家。”
    许了人家也能出来做工么？卢大娘心中震惊，但很快又觉得正常，关外穷困潦倒，不比中原富饶，因此中原人做事与她们不同些也正常。
    她这话对也不对，对的是叶家确实会找已经婚配的女娘，大娘在田家的两个妯娌也在厂房做工，但她们做的都不是技术工种，只会做些扫撒做饭的活计。
    给她们带路的这是赵小娘，此前她先是被许做了黎九郎的妾，后面两家亲事黄了，黎九郎与二娘和离，她受不住流言蜚语就跑来叶家做女工，谁知归家探亲路上又叫黎九郎欺负了去。
    无奈之下，只好含辱再嫁，许是自觉有亏，黎东氏嫁娶的规格倒是高，直接将她抬做了正妻，黎九郎待她也算不得差。
    虽说黎东氏是石头城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可那高门府邸里的日子又哪里好过？何况她夫君还是黎东氏早已放弃了的后生？加上她母家本就是地方一个小商贾，帮衬不了甚，因此日常的吃穿用度，都要看人眼色。
    这日子过得实在不是个滋味，婚嫁后，赵小娘无时无刻不怀念着在厂房做工的日子，虽说苦些累些，但每日都踏踏实实的，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出门在外的腰杆也是挺直的。
    若是此前没经历这样的日子倒还好些，可经历过了又怎能不拿来做对比。
    她熬啊熬，总算迎来了黎东氏与叶家的和解，于是赵小娘鼓足勇气，问了黎九郎能否回去继续在叶家做工。
    黎九郎是震惊与不解的，但出于对她的愧疚，还是同意帮她问询家主。
    家主回话了，言说回去可以，但不能像从前那般只做个普通的女工。
    “我们黎东氏乃官宦人家，你却出去给一个商贾做长工，若是传出去了，这像什么样子？”
    她泪流满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比二娘好命，有个能为她撑腰的妹子，也不像二娘那般有胆识，敢提出和离，她只能哭。
    哭自己命苦，哭自己生不逢时，没生在叶霓说的那个男女平等的未来。
    但黎九郎是个争气的，既然家主这边行不通，那他直接跑去叶家为她说情。
    最后二娘被他的诚心打动，也愿意给赵小娘一次机会，只是岗位变了些，不再像过去那般做个普通的女工，反倒做起了管事。
    “李大娘与我同年出嫁，她如今在赵家村，虽说离得近些，但厂房这儿到底还是看顾不上，因此二娘将她的活计交给了我做。”
    从前厂房管事的是李大娘负责，李大娘出嫁后，这活计就一直空着，一直找不到细致又相知的人顶上，二娘也为此苦恼了许久，正巧黎九郎那一阵上门求情，二娘与叶霓一合计，也就叫她试试手。
    这段过往她说的平淡，但卢大娘却暗暗心惊，言道：“看娘子身量小小，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胆识气魄，当真叫人佩服。”
    赵小娘抿唇一笑，“我哪里有甚胆识，不过是苦日子捱久了，也想挣一挣罢了。”
    两人带着秦小娘一路走，绕过大大的院落，经过一排排厂房，最后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门前。
    这木屋看着也是精致小巧的，但外貌普通的很，但赵小娘却言说这是二娘长期的住处。
    “二东家日日繁忙，若是单子多了，总是要熬的很晚算账本，因此大半时间都在厂房里歇着，你快些进去罢，记着，在木椅上躺着的那个就是。”
    卢大娘连忙点头，暗暗将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又问：“敢问管事的，二东家为何突然要找我？”
    “莫要紧张，二东家约莫是看上你家女娘哩，就是不知你舍不舍得。”
    不等她回神，赵小娘就笑着告辞。
    卢大娘还想抓住人再问，却被自家的女儿扯住。
    “阿娘，我想在二东家这儿做工，若是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了不是么？”
    看着女儿的面容，她叹了口气，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高大英伟的汉子，相貌生得好，一脸的憨厚亲和，卢大娘稍稍定了心神。
    “你是来找二娘的罢？她还在里面歇着，我去唤她。”刘大郎热情地招呼着，叫她们母女两进来坐下。
    卢大娘见门扉开着，心中沉稳了许多，又谢过对方。
    “这是奶茶，女娘家最是喜欢，听闻还是从你们关外传来的，不是喝着可还喜欢。”
    “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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