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个时候，从人群中又窜出了一个人，一边吆喝着一边往他们这边走来：“老唐，把小萍找到了啊！”
    “小萍，你家里人找了你好几天呢！快点跟我们回家吧！李家那臭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来的男人走到他们身边，拉住洛桑的手，看似语重心长地规劝，其实是把她禁锢得更紧了。
    两个男人演技了得，这出戏演得连洛桑自己都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和人私奔的小萍了。她知道，如果让这两个男人把自己带走，那她就完了。
    洛桑俯下身，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牙关上，朝着男人拉着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等男人吃痛放开手后，她又冲另一个拽着她的男人踹了一脚，好不容易脱离他们的禁锢后，洛桑发了疯似的把路边摊贩的东西都掀到了地上。
    那些摊主见状立刻扣住了她，不让她走。洛桑躲在一个看起来比较高大而且面善的男人背后，对着那些前来讨债的摊主说：“那是我爸，你们去找他。”
    摊主们闻言纷纷围住了那两个男人。在一群人的声讨下，那两个男人开始急了，“你们先让我把女儿带回去，钱我待会儿就拿来给你们。”
    一旦产生了利益纠葛，哪里还能那么容易走得了，摊主们七嘴八舌地让他把钱拿出来才能走。
    洛桑拉了拉挡在她身前的男人，悄声恳求：“那两个人是人贩子，求求你帮帮我，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事实证明洛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男人回头对着她说：“放心吧！已经有人报警了，警察来之前，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这时白瑞阳也回来了，见这边闹哄哄地高声喊了一句洛桑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熟人，洛桑连忙就冲过去紧紧挨着他，“白瑞阳，那两个人是人贩子，他们想把我拐跑。”
    “小陆，小孙，把那两个男人抓住。”白瑞阳喊了两个离那两个人贩子比较近的小伙子。白瑞阳在这边已经待了好几年，大多数摊主都认识他，一听他这么说，所有的男摊主都不肯让那两个男人走了，直到警察来把人带走。
    这件事以洛桑赔偿了摊贩的损失告终，洛桑也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东西是她打翻的，就当是破财免灾。
    晚上洛桑没有再在古城里乱逛，而是拎着几罐风花雪月坐在了广场的阶梯上。她包里放着前两天拍的那对情侣的照片，她想，如果今晚再遇见他们，那她就把照片送给他们。
    她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过往的游人，大家好像都很开心，肆意地拍照，肆意地交谈……
    忽然她在人群中又觑见了那对情侣，于是她连忙从台阶上站起来追了上去。
    “你们好！”她停在他们前面打招呼，那对情侣也热情地向洛桑问好。
    洛桑把两张照片从包里拿出来，双手递给他们，“这是前两天我在古城里遇见你们拍下的照片，很抱歉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拍下了这两张照片，这是送给你们的，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相机里的底片删除。”
    那对小情侣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成为陌生人的镜头里的主角，都觉得有些惊喜，女生从洛桑手里接过照片，看过之后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你拍得真好，照片我们很喜欢，谢谢你！”
    高大的外国男人也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目送着他们相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洛桑仰头呼了口气。真是即使光看着也会让人感到甜蜜的一对。
    回到方才的台阶上时，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另外一个人。洛桑在那个人身边坐下，拿起地上的啤酒递了一罐给他。
    “白瑞阳，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洛桑侧着身，看着他在灯下的脸。
    白瑞阳毫不客气地把她递过来的啤酒打开喝了一大口，“几年前也是来这里旅游，后来喜欢上了这里的安静就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好几年……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洛桑仰着头笑了起来，那笑里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来这里的人不外乎两种，找艳遇或者治情伤，我不是第一种，那只能是第二种了呗！”
    “那大理把你治好了吗？”他也侧过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笑容。她的眼窝很深，双眼皮衬得眼睛又圆又大，当里面盛满笑意的时候，美好得让人舍不得转开眼。
    她笑得更欢了，脸上有几分被酒精熏染出来的娇憨，“好像没有，反而病得更严重了，因为我已经决定不放手了。很多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如果今天我被那两个人贩子带走的话，那也许我们就真的错过了，在我们还没错过的时候，我不想先说放弃。”
    白瑞阳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大理这个地方除了风景优美，还能给予人作出决定的勇气。两个人就这样无言地坐着，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游人，把啤酒一罐接一罐地往肚子里面倒。
    如果要对洛桑的酒量做一个确切的形容的话，那就是喝半瓶rio也能脸红半天，一杯啤酒能让她安静地睡上一个下午，于是在她把第二罐啤酒喝完的时候，毫无意外地醉了。
    她把手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摸了半天，才把关机了好几天的手机拿了出来。大理的夜晚风有些大，她吸了吸鼻子，按了开机键，从联系人里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刚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男人急不可耐的声音，仿佛已经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洛桑，你一声不响跑到哪儿了？怎么手机一直打不通？你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
    听着手机那头急躁又带着关心的话语，洛桑的眼泪不由得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她的声音委委屈屈地：“大顾……我很想你。”
    那头的人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别以为撒娇这件事情就能翻篇，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洛三岁吗？做事那么随性而为。”
    “大顾，你别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逃走了。”洛桑捧着手机，因为那头的责骂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逃走了还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洛桑嘟囔着诚实回答：“因为我想你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你和谁在一起呢？”那头的声音更加急切了。
    “我就喝了一点点，和小白一起喝的。”洛桑也不管那头的人能不能看到，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点点距离。
    “那你把手机给小白。”
    洛桑乖乖照做，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白瑞阳。
    白瑞阳拿着手机说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电话挂断。“走吧！回去了。”他对一旁紧盯着他拿着的手机的女人说。
    洛桑听话地站了起来，可是才站到一半她又坐了下去。她可怜兮兮地皱着脸，抬头看上方的白瑞阳，对着地板指控：“地上在动，我爬不起来。”
    爬不起来？白瑞阳哭笑不得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站到她下一级台阶微微蹲了下来，“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古城又结束了一天的热闹，铺满青石板的道路又恢复了它该有的安详模样。
    白瑞阳背着背上已经睡着的人，一步一步地踏在石板上面，听着她不时地在梦中呓语一句：“大顾……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