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霜浸红颜

    众人渡河已是子时,行五六里到京郊小镇,住店跓扎。萧玄漓亲自将叶子曦安置妥当,布下重重守卫,才离开。严十三与月明守着叶子曦,她睡不踏实,只褪了披风,和衣躺在床上。
    叶子曦知道月明腰间肋骨的伤情,但碍于她执拗的性子,佯装睡着了。月明这才和衣躺在床榻外沿,手里还握着短刃。
    严十三抱剑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十分醒觉。
    夜深时，院中有女子细碎啜泣声传来,时断时续。门外传来低声哭泣和求告声:"叶姑娘,叶姑娘,求求你披救我家大娘子。她伤得很重，很重！巳经不省人事了。”
    严十三蹙眉,翻身下榻,闪身出门,拔剑一气呵成。利刃闪寒光,抵在小婢女脖颈上，她厉声斥问：
    "谁让你来的?"
    小婢女瑟瑟发抖，额头已磕出血珠,说："奴、奴婢求你呐,我家文娘子受伤血流不止,昏过去了。求求大人,麻烦叶姑娘看一眼吧。”瘦小的婢女又开始重重的瞌头，青板上染了点点血迹。
    严十三脑子里浮现叶子曦主仆相处的情景，稍有迟疑,也未驱逐喝斥。
    "严姐姐,把人抬过来吧."
    严十三回头看见蒙面的女子罩着披风,一双眸子清澈纯净。她答:"好、姑娘讲请在屋稍等."
    台阶下小婢女头伏在地,眼中一瞬闪过狠戾，叩首道:"婢奴小青叩谢叶姑娘大恩."
    稍后两名暗卫抬着昏迷中的文氏来了,严十三与小青接手抬进门。
    屋内十分明亮，四盏香油灯高燃，月明在准备药箱。烈酒净手后,叶子曦开始检查文氏的伤情。文氏约摸十五六岁，昏迷中小脸煞白,箭伤在右肩,简单包扎过。她剪开绷带一个血窟隆赫然，叶子曦用银针探过,微黑。她知有毒,便不能贸然使用金创药,只能重新清洗伤口,再思解毒。月明在一旁充作助手,熟练递上、收回各种用具。严十三抱剑守在五尺之外。婢女小青眼泪婆谈,看起来是个忠心的丫头。
    小青垂眉暗中观察,趁月明转身之际,袖中抽出利刃直刺叶子曦。
    "啊一"剧烈刺痛激得叶子曦高声惊呼,回眸看见小青扭曲怨毒的脸,倒下去。月明抛了手中药瓶,接过虚弱的身子，“少主”
    严十三飞身上前一脚将小青瑞翻倒,拔剑相搏之际,小青由地上翻身而起,撞翻了一盏油灯。火苗瞬间飞窜成一道火障，小青狰笑着打翻另一盏油灯，火苗点燃了文氏脱下外衫。在一剑刺入心腹时,小青咬牙又打翻了第三盏,火势大盛,瞬间点燃屋内帷幕、绣屏等。
    月明抱着叶子曦喊:"少主,少主,"
    叶子曦晃忽间看见火光冲天的望仙谷，惊呼一声,晕了过去。月明抱着她,往门边冲。严十三一脚踹烂这客店的房门,护着两人从屋中冲出来。门外暗卫们护着她们三人撤到安全地带,而这间屋子火光大盛浓烟滚滚，迅速燃烧。
    萧玄漓气喘吁吁的赶来，一身冷冽面似寒冰,见到月明抱着浅青色衫裙的人影。稍松了一口气。他夺着小娇人抱紧,一脚踹翻严十三。
    严力与严三都紧随在楚王身后,严力眸光隐忍，脸上晦暗不明；严三则高呼:"王爷,救治叶姑娘要紧。”
    萧玄漓忙抱着叶子曦，离开前温婉乖顺的小姑娘，这会儿就没有了生气。他顾不上许多，把人捂得严实，说：“曦儿,别怕,有本王在,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严力，彻查此事。将文焰之全族拘禁，相关谋逆者，格杀勿论。”
    楚王府明霞院
    水底明霞十顷光,天池铺锦衬鸳鸯。最怜杨柳如张绪,笑看芙渠六月天。
    这处院子有暗渠与王府花园鲤锦池相连,筑小池,依曲水缓流建小桥木亭,又养鸳鸯一双。这是楚王在建康时依照江南园林亲自画稿,着人回京改一处院落改建而成，只待他携佳人还京过后入住。
    叶子曦醒来已是三日后,一睁眼烟罗锦帐、珠帘绣屏，满目奢华。她脑子发蒙，抬手揉太阳穴。
    "少主,你可醒啦、"赵六娘惊喜疾呼,"月姐姐快来,少主醒了。"
    月明由外间奔入,扑到床边,抓起叶子曦的手眼泪盈眶,"少主,少主,是我忽疏大意,害你受苦了."
    叶子曦见她脸颊凹陷瘦了许多,笑着说：“月明,不怪你…不怪你…我们都没料到此间的如此险恶。”
    "怪我，往后我定会百倍小心谨慎。不叫你再伤一根头发丝。"月明含泪说。
    "我,我也警醒些。不让少主受伤。"赵六娘跪在床边说。
    叶子曦拉着她俩的手，笑着说：“也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们都谨慎些，就好！”
    一个着暗青劲装女子入内,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奴婢严十五拜见主子。"
    月明擦了眼泪,把叶子曦扶着坐起来,拿软枕给她倚靠好。赵六娘取温水来叶子曦清口后,再饮一盏。叶子曦感觉清明一分，说：“月明来躺着，你的伤还没好全。”
    严十五跪得笔直,垂眸,既恭顺又倔犟。
    叶子曦扯着月明坐下,说问:"严十五,十三哪里去呢?你们为何都姓严?"
    严十五跪着,声音清朗:"回主子的话,严十三护主不力,被遣返营地训练。奴婢本是孤儿，师父姓严,故赐名奴严十五。”
    叶子曦扶额,说:"十五啊,起来吧这几日你辛苦啦,下去吧。"
    严十五起身,退出、赵六娘就扑过来,拉着叶子曦的手,说:"少主,可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点饿?几个昼夜没进饭食,肯定饿了！"
    月明敖红了眼，那日叶子曦昏迷中,汤药难进,她亲眼见萧玄漓自己嚼烂解毒丸对嘴喂下,后来又喂水、含着汤药喂下,夜里主子在梦魔中,楚王不顾她拦阻宽衣上床、轻声温言安抚整三日,同居在此。她恨得要命,但见到主子得了尉藉安稳的窝在男人怀里,终究是垂首退到外间。
    月明垂眼敛下许多晦涩,说:"少主,先梳洗一番,身子也请清爽些，再用一些清粥小菜,可好?"
    叶子曦揉了揉肚子,扯出一个笑说:"是呀,有一些饿啦、起床吧"
    “好嘞！”
    赵大娘麻利的张罗起来，在绾发时发现主子的耳后多了几根白头，她咬着唇，偷偷藏在发辫中。她们把主子照顾得妥贴，给主子换上一身藕粉色天丝锦绣兰花裙装。
    叶子曦仔细端详铜镜中，椭圆形褐斑无恙，只是头有点隐隐钝痛，心里暗松一口气。
    严十五也送来了可口的饭食.
    叶子曦坐在圆桌旁，进了半碗瘦肉粳米粥，倒是给月明添了许多。叶子曦问赵六娘一些话，知道是楚王从北境回京时带她过来的，住下五个月了，府里的下人也和善。赵六娘一脸兴奋，讲了她见到和听到的所有人和事。只是叶子曦听着听着，又有些困了，眼皮不由自主的阖上。
    萧玄漓在前院正殿中正经危坐，一叠纸笺在手中翻动。他双瞳一缩，“霜漫浸红颜，西域奇毒……”
    高允大步来禀告，宫中传召：楚王入宫。
    萧玄漓气极而起，抬手拂起一案文书，线笺落了一地。
    高允躬身拱手道：“王爷息怒！已是第二道传召了，还是当入宫面圣，暗中观察皇后的举动才好。”
    殿中侍奉的余军师也劝谏，萧玄漓才同意入宫。
    当后院传来消息时，高允正在一张一张拾起地上的纸笺，对跪在殿内的华参事说：“华兄，无事了。你只须盯着文家就好。待来年，再重新结一门好亲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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