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昏暗,霉味湿重,阴凉刺骨,密不透风。
我双手被铁镣铐起来,悬在这阴暗牢狱的两侧,早已经同身子一样僵硬起来。
“娘娘。”狱卒嘿嘿地笑着,搓着手走近了些,“您若是再不招,奴才今日少不得又要喂您吃几鞭子了。”
我透过血雾朦胧的眼睛瞧见了他腰间那把牛皮鞭子,兀自冷笑了一声,将眼睛合上了。
耶律洪基,你说,我究竟哪里,怎样的对不住你,才能让你恨不能这样折辱我到死?
只是倒也好,我胸口断了几根骨头,起先疼得我几乎受不住。可落了几鞭子之后,反倒让我生生将那断骨之痛忘了。
想象中同之前一样钻心剜骨般的鞭子迟迟没有落下来。
“见过大人。”
我睁开眼睛,眯着眼睛细细地瞧了半天,才分辨出来人正是那将我陷害到如此地步的,满脸堆着假笑的耶律乙辛。
我心里的怒火“腾”地燃起来,几乎要喷涌出来。
我唯有一个想法,我想将面前这个人生生撕成几段,还要将他的心挖出来喂狗!
“娘娘身子骨不错。”他笑吟吟地上前来,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虚伪的,幸灾乐祸的笑。
我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我如今这副模样,连说话都需要费些力气了。
“理由呢?”我抬眼瞪他,像是要将此生的怨愤都刻进他的骨头里。
他轻描淡写地笑着:“娘娘,太子殿下可断了奴才的不少财路。可只要陛下还惦记您一日,奴才是断然不可能拔掉太子这根刺的。”
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不只是因为疼痛,还因为那油然升起的恐惧。
他居然想动耶鲁斡?!
“你敢!”我拼命地扑腾着手,无力地想要去将面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脸抓花。
他轻巧地躲过,笑吟吟地瞧着我:“娘娘,太子像是同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漫不经心地说,“可您怎么不知道呢?陛下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太子殿下刚正如此,是断然活不下来的。”
“你敢动耶鲁斡一根指头。”我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咬牙切齿,“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不以为然:“娘娘还是先管好自己罢。”
“娘娘,今日奴才便不对您用鞭刑了。”他粗糙的手捏着我的下巴瞧了瞧,笑嘻嘻地说,“娘娘这样绝色的美人儿,若是留下疤来便不好了。”
他击了击掌:“上铁骨朵。”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铁骨朵
铁骨朵鲜少被用来审讯女子,一旦击中,几乎是断了半条命去。
我厉声道:“本宫要见陛下。”
耶律乙辛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令人嫌恶地笑着慢悠悠地说:“娘娘怎么还瞧不清形式呢?”他伸手轻轻抚着我结着血痂和裂口的脸,我咬牙忍住想要张口将他手指咬断的冲动。
他很满意地瞧着我怨恨到极致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笑道:“奴才若没猜错,娘娘想必已将奴才的事儿禀报给陛下了罢?可陛下却全权交由奴才审讯娘娘,娘娘还不清楚陛下的心思?”
他弹了弹自己沾着血污的手,目光变得锐利而歹毒:“娘娘,陛下是铁了心要您死呢。”
我的心终于轰然倒塌,我听见了它碎裂的声音,似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扎穿扎透了。
我头一回知道,人绝望到了极处,原来当真会生出一心求死的心。
铁骨朵重重地砸在我的腰椎上,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
“对,对,娘娘。”耶律乙辛在一旁拍掌大笑,“多叫几声便习惯了。”
他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尘,笑眯眯地冲我福身拱手:“娘娘慢慢来,奴才这边儿还要去瞧瞧赵惟一那儿呢。”
我足足挨了十五下铁骨朵,直到后来,我再如何尽力,我的腰也已经没法直立了,唯有撕裂的疼顺着我的腰椎一直蔓延到我的五脏六腑里头。
我猜了猜,约莫是我的腰骨也断了。
狱卒卸了我的镣铐,我的双手得到自由,整个人却也只能像滩烂泥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身上究竟哪儿疼,可我身上早就没有半块能活动的地方了。
我在冰凉发臭的地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了许久,终于有人上前来轻手轻脚地想要扶起我。
我呻吟了一声:“别动。疼。”
来人便登时不动了。
我隐约听见了她一声低低地啜泣声。
是我的贴身女官,跟了我十几年,也唯有她才能在这个时候进来瞧我一眼。
她举动轻柔地在我身上涂上药,凉津津的药膏让我难得地有几分舒适。
她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轻声飞快地道:“娘娘,赵公子不过还剩了一口气了,到底是没招,让奴婢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我微微合着眼睛,眼角冰凉的泪一直滚落下来,砸在发臭的地上。
半晌,我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方才已经差人给陛下送了封绝命词你让他招了罢,求一个了断。”
她使劲儿点着头,哭的不成样子:“娘娘,奴婢求您了,您也招了罢求个痛快”
我心里清楚的很,我前后的骨头都断了,就算我活着,也当真算是半个废人了。
我微微摇摇头,勾起唇角来,笑了:“我不能招啊”
她哭的几乎背过气去,只是断断续续地道:“一旦赵公子招了,娘娘怕也是活不成了您何苦”
我周身疼得几乎要钻掉我的心智,可我头脑却还是清明的。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挪了挪我僵硬的脑袋,定定地望向昔年燕赵王府的方向。
查刺,如果我还能活着,我愿能回到那个时候。那些年,我是你唯一的快乐,而你也刚刚好爱我。
只是到头来,终究是来不及了。
我笑了,轻声道:“陛下坚信我同赵惟一有私情我们是必死无疑。我让赵惟一招,是因为他无辜受累,是我对不住他,理应不当再拖累他。”
“可我不能招啊”我闭上眼睛,泪流满面,“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他知道我萧观音这辈子从来没背叛过他。”
我轻笑出声,最剧烈的钻心的疼已经渐渐消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只是麻木。
“我是真的想让他知道”我顿了顿,笑出了满脸的泪,“他还有我我是真的爱他。”
朦朦胧胧间,远处传来急促地脚步声,那脚步声一直到了我面前,才堪堪停住。
一条三尺白绫轻飘飘的滑落在我眼前,女官尖叫起来,扑上来死死地护着我,却被两个狱卒生生架开。
“陛下有令,皇后失德,与伶官赵惟一私通,秽乱宫闱,理应处以极刑。但陛下顾念旧情,体恤娘娘昔日贤德,特赐娘娘白绫自尽。”
那宦官宣了陛下口谕,眯着眼睛瞧着我。
我咧嘴笑了一下,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本宫如今实难活动还得请公公们帮个忙”
那宦官笑了起来,忙不迭地拱手:“好说好说,娘娘客气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那条白绫缠住我的脖颈,微微拉紧了些。
我示意哭的抽搐起来的女官近前来,附在她耳畔低低地说了句话,看她死命点了头才算。
脖颈上的白绫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我听到远处传来夕阳打更的声音,清幽,空寂,一下又一下,响彻在整个大辽宫上空。
我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查刺,你养大的阿音从来都不是怕死的人。
只是我想起你误以为我背叛你时格外寂寞的目光,心里头由衷地难过。
你曾说,宁肯要我一具干净的尸骸。
如今我给你,我这具身子虽然已经破烂不堪,满身伤痕,还断了周身的骨头,可它始终是干净的。
查刺,我倾尽心力,却终究也只能照亮你三十年的生命,从今往后的路剩你一人,我愿你大步地往前走,别想我,别回头。
至于我爱你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你早晚会明白的。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小说推荐
- 红妆覆
- 复仇篇:母亲惨死,渣爹携贱婢登堂入室。戎马归来,宋青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庶妹的未婚夫 她以为他是她复仇的棋子,她以为他是她手中的猎物。直到那纨绔公子翻手为云,她才惊觉,猎物的从来都是她 暖心篇:宋青鸢:我身中剧毒,活不过三个月,夫君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 连锈玉:为夫乃毒医,有何不能解?宋青鸢:夫
- 沉砚未知
- 最新章:修文公文
- 大红妆
- 沈彤活了两辈子,她觉得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了。她有心有力有记性,还有大把的好年华 某人,你听到了吗?这盛世大妆,非我莫属!
- 姚颖怡未知
- 最新章:番外:醉里挑灯看剑(七)
- 三尺红妆
- 这是一个男人拿着一柄女子佩剑行走天下的故事.
- 浅浅的水湾未知
- 最新章:完本感言
- 铁马红妆
- 永令二十五年,边关苦战,一代忠臣苍老将军战死沙场,尸首被辱,苍少将军中箭垂死,苍家小妹苍雪瑶脱下华服,披上战甲,自毁容貌,顶替了兄长之名,坑杀敌军三万,人称杀神。
- 梧桦未知
- 最新章:第八十章 大结局
- 红妆尽染
- 林清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背负怎样的因果。在这人心复杂的世界里,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但既然来了,总要精彩的活一次,才不虚此行。可身边危机四伏,总要先抱个大腿。
- 霁望未知
- 最新章:番外
- 半世红妆
- 命运只是安排它和你相遇,若你念念不忘这才有了后续。而他们的相遇也许正是命运的安排,若非如此,怎么能有穿越千百年的相知相遇 在这样一个七国相争的战乱之年,我愿褪下红装,铁马金戈,只为了在漫漫黄沙中得你一眼凝视 在这样一个祸起萧墙的时局之间,我愿机关算计,踏破边疆,只为了在靡靡彼岸花间留你一眼回眸 纠缠
- 渊源在途未知
- 最新章:第八十三章 大结局
- 十里红妆
- 他是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南阀贵子,她是书香传家温婉淑良的名门闺秀。一场南北之间的政治博弈,将她送到了他面前,从此他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他胡搅蛮缠,势要十里红妆娶她过门。她却不胜其烦,言称绝不嫁纨绔子弟。于是他赴美求学,一朝得兵总览大权,却发现她竟是骗他。他强要了她,她恨他入骨。于是一场恩怨纠葛便
- 风雨断肠人1未知
- 最新章:第三章 慕婉莹
- 深宫红妆
- 礼部尚书千金夏璃被一纸诏书宣进宫成为了璃昭仪,从此便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成为了牢笼中的金丝雀。
- 坐一次飞机吧未知
- 最新章:37.龙子
- 红妆权相
- 许真言出身百年丞相府,原本嫁与皇子两相情好,全力辅佐他登上帝位,谁知一夜之间竟被这狗男人灭杀满门 再次睁眼居然重生在了一个卖鱼的农家女身体里,危难之下不得不细细计策复仇之事 哪怕是百样心机,千种手段,这权力也得死死的握在自己的手上。
- 乐留青未知
- 最新章:第一百八十八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