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马车

    两个活死人分别把皇阎和唐豆背起，龙十三和龙十四在叽叽咋咋地讨论。
    龙十三问：“丞相，我们要带他们去哪里啊？”
    龙十四问：“背着多累啊，不然男的给大王吃了，女的让你这老污龟乐呵乐呵算了。”
    王六郎说：“我和奈何桥学校有过约定，无论在任何地方遇到他们学生的尸体，一定要拼尽全力送他们回家。从我成为赶尸人的那一天起，这个约定就一直存在。”
    龙十三说：“丞相，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好人。”
    王六郎阴险地笑了，说：“好人能值多少钱？一文不值！与其说是约定，不如说是个诅咒。我这次去奈何桥学校要把这个约定解除，顺便看看老朋友的儿子。”
    白皓日，你好歹毒！我们死斗那么多年了，你老婆死的时候不让我掺和，你死的时候也不让我掺和。还好现在你的儿子进入了无人区，好让我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龙十四说：“呸，老污龟没安好心。”
    王六郎说：“我们要先处理了这把麻烦的枪，带着怪重的。”
    王六郎干枯的手不停地作出奇异的手势，或掌心向上，或双手合十。右手食指在左手的每个手指的第二节指节上划过，然后向前一指，对着空气画了一个圆圈。
    “有钱能使鬼推磨！”
    话音一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出现一个发光的圆圈。一个中年妇人从光圈里钻了出来。
    妇人说：“您好，欢迎光临推磨商店。在下小虞山鬼母，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王六郎把巴雷特m107交到鬼母手上，说：“拿这柄枪换自由命，能换多少年？”
    鬼母抱着枪，微微鞠躬：“对不起先生，这柄巴雷特由于损伤太严重，不能换算自由命。您可以选择接受人间的货币交易，我们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
    王六郎不加思考，随便说了个数字：“5000美元。”
    “成***迎您下次光临。”
    鬼母化成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她欢快的语气在王六郎的耳边久久回荡。一小叠现金放在王六郎手上，他数了数，没差钱。
    龙十三捅捅王六郎的胳膊，说：“丞相，我总感觉卖便宜了。”
    “丞相……”
    龙十四也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六郎阻止了。
    “别说了，你们不要这么想……我们原来没有这5000美元，现在白白有了，不是很值得高兴吗？”王六郎说。
    龙十三和龙十四觉得现在王六郎的背影特别成熟和稳重，风烛残年的身体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王六郎说：“人是容易后悔的生物，做了一件事后，总爱想象如果时间倒流，他们可以做得更好。想着不可能的事，做没意义的后悔，他们常常说一些马后炮的话。”
    没用。
    比如恋人之间的悔恨，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你，而是和他在一起，我会拥有幸福。
    比如考生之间的悔恨，如果我当时好好学习，就可以上个好的大学，而不是在起跑线上低人一等。
    王六郎说：“我们不是人，没有必要像他们一样垃圾。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笑着走下去！哪怕那柄枪值五万美元，但是我只得到了五千美元，这也比一无所获好，因为我们什么也没有！”
    龙十三和龙十四激动地鼓掌。
    王六郎用钱捂着心脏，深深呼吸后发出舒服的长叹。他脸上有些大大的微笑，心里却在隐隐作痛：我的钱啊，哗啦啦的钞票！该被天诛地灭的鬼母，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这时，有一辆马车经过。
    三匹鬼马奔腾而来，它们全身冒着蓝色的火焰，呼吸间吞吐着雷霆，和萧竟那卸下盔甲的坐骑并无差别。十二岁的少年紧握缰绳，他笑容满面，白花在他的所经之处飞舞。
    一口棺材放置在马车所载的白花中，钉子密密麻麻布满了棺材的盖子，银色的十字架位于盖子中央。
    少年经过王六郎，他热情地打了一个招呼：“早安，九千岁丞相。”
    王六郎挥挥手：“早安，小皇子。”
    马车没有停下，少年继续载着棺材前进。
    苏娅在原地不离开已经很久了，和王六郎分开后，她发现周围的景物都发生了变化，而且是持续性的变化。远方的景色在绕着她转动，来时的路已经无法辨别。
    苏娅听到繁杂的马蹄声，他看到一名少年驾驭着马车向她行驶而来，他的身后飞舞着白色的花朵。
    少年向苏娅打招呼：“早安，小姐姐。”
    “你从哪里来？”苏娅大喊，她急需分辨方向。
    “当然是外面咯！”少年没有停车，他加快了行驶的速度，消失在浓浓的阴气里。
    苏娅想：他来的时候是从不归之地外面进来，他速度太快应该没有转弯的可能。我要去的方向在不归之地西北方向，假设刚才的人从东至西行驶，那么我应该……
    两点钟方向，前进！
    少年驾驭着马车，经过了一口井。他大喊：“早安，龙王爷爷！”
    井的深处传来一声咆哮，威严的龙吟贯穿了一切物体的尊严。井周围的尸体翻过身子，向井里的君王下跪，哪怕它们还有神智，哪怕它们没有神智。
    鬼马受惊了，它们四肢摊软，噗通倒地。马头埋在泥土里，对着井的方向。少年在被马车甩飞之前抱住了棺材，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棺材在他的身体反弹，侧着撞在了一块石头上。
    鬼马的速度太快了，棺材摔下受到的撞击太强。看起来牢固的棺材钉弹射出来，盖子被掀开。
    棺材里的女人受到颠簸，禁闭双眼上的眉毛皱了一下。白色的花朵像是一座浪漫的小桥，从马车被掀翻的地方飞到女人的身上。
    十二岁少年连滚带爬，他到了女人的身边，紧张地查看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确保没有受伤。白色花朵被少年轻轻抚开，溺爱的眼神看着女人。
    爱德华・源对紫鸢说：“早安，姐姐……很快就要到了。”
    少年把被掀翻的马车抬起，鬼马的缰绳重新抓在他的手上。女人在棺材里，棺材在马车上，他们继续驶向远方。
    他们远离了那口井。
    井的深处有一个水晶宫殿，所有的设施，所有的装饰，通通都是由水晶构成，亮闪闪的。宫殿有一半的高度浸在水里，银色的龙虾在水里悬浮，它们整整齐齐地布满水面，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因为宫殿主人刚才的那声龙吟，宫殿顶端有一些水晶被震成粉碎，一粒粒反射着光亮的尘埃飘落到空中，然后在水面上点滴下颗颗涟漪。
    黑色的龙看着他的龙虾亲卫队，它们都是已经修炼出龙头的龙虾。龙王突然的一声怒吼把它们全部都叫出来了，看着这阵势是八诈神神位战一触即发的样子。
    自从孤受伤后，它们一直一惊一乍的，每天都担心我被仇家补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