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坏男人

    结束这通电话，岑妩卸完妆，换完衣服，从宾馆的浴室出来，跟她一起同房间住的女生正在看电视。
    宾馆的住宿条件一般，壁挂电视没有特别的点播频道。
    这女生随便选了部电影看，是许鞍华执导的那部被人忍不住疯狂诟病的烂片《第一炉香》。
    屏幕里，痞气浪荡的乔琪乔正在对情窦初开的葛薇龙说情话，“我不能答应你结婚，也不能答应你爱，但是我能答应给你快乐，这不是世上最难得的东西吗？”
    “我操！”这个画面，还有这个说话让女生愤慨的关掉了电视，看不下去了，她狠狠的骂，“渣男！”
    房间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
    听见岑妩走出来的脚步声，女生转眸，肆无忌惮的将岑妩上下打量了一番，主动跟她搭讪：
    “你从哪里来的？以前是不是没做过？怎么看你挺眼生的，到得这么晚。所有来参展的车模今天下午都到齐了，主办方派来的那个叫于苗的女人，凶得要死，是负责带我们的，她点名的时候，没点到你啊。”
    “是吗？也许他们真的把我给忘记了。”岑妩有些惶恐的眨了眨眼睛。
    她想肖寄是不是忘记把她的名字加进去了，忽然想打电话跟肖寄确认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反正她来都来了，要是真的被肖寄耍了，就当是这趟来西城旅游的好了。
    “你是怎么被选上的？你是个耍单的野模吧？”女生好奇的问。
    “我在网上见到一个帖子，照着联系了，他就让我来了。”岑妩回答。
    “不会吧，这次这个车展是一流水平，找的车模都是通过专门的模特经纪公司，我都是让我经纪人专门走后门，把我的报名资格挂到别的一线水准的经纪公司，好不容易过三关，斩六将才入选的。”女生不可置信。
    “让你来的他是谁？”她非要问出来。
    “肖寄。”岑妩回答。
    “我去！不可能吧？！”女生被这个名字刺激得目瞪口呆。
    “就是他。”岑妩不以为意，在床上坐下，拍了拍枕头，准备睡觉。
    女生慌忙的追问：“就是那个西城出了名的豪门顶级阔少，肖寄？！就是这次举办这个车展的西城重工集团的太子爷？！”她简直不敢相信岑妩是肖寄亲自找来的车模。
    应该是肖寄看上了，找来要追的「妞」吧。
    面对对方的激动发问，岑妩静静的在床上躺下，准备休息了。
    她已经回答了她觉得应该回答的问题，至于其它的，她认为跟她无关，无需再作答。
    “你知道肖寄长得多帅吗？有多少女人想要得到他的微信？他玩赛车玩得特别好，单手握方向盘的模样，真的迷死人了！”女生却才刚燃起跟岑妩沟通的欲望。
    “其实我不太喜欢有钱公子哥。”岑妩轻轻微笑了一声，口齿清晰的说。
    “是么？”女生见岑妩对肖寄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半信半疑，试探道，“你是不是有肖寄的微信？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推给我？”
    “可以啊。”岑妩毫不犹豫的回答。
    女生立刻欣喜若狂，无限拉近跟岑妩的距离，主动跟岑妩介绍自己，“对了，我叫朱颜。朱颜辞镜的朱颜。”
    “我叫岑妩，山今岑，女无妩。”互加微信后，岑妩把肖寄的微信推送给了朱颜。
    然后，二人就睡觉了。
    跟岑妩同岁的朱颜才是个野模，没有正规经纪公司收编的那种。但起码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岑妩还是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眼下还需要靠她小姨跟外婆照顾。
    熄灯后，朱颜说：“明天车展能碰到不少有钱人呢。说不定能傍上一个大款当男友，这辈子就算没白来这个世界了。”
    岑妩无言笑笑，不太赞同这样的价值观。
    关掉灯的暗淡房间里，朱颜忽然问：“对了，岑妩，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岑妩回答。
    “一个都没谈过？现在的女大学生在校园里呆久了，都这么单纯的吗？骗人吧。”朱颜根本不相信岑妩没谈过恋爱。
    岑妩不再搭腔，在脑海里想起来一个人，很快又把他略去，因为，岑妩记得自己只是曾经跟他很短暂的在一起过。
    没多久，他就腻了，率先跟她说要分开。
    他手里一如既往的夹着燃烧的烟，勾起菲薄殷红的唇，一双天生风流痞气的桃花眼里含着的光芒明明灭灭，眼神复杂的睨着岑妩，语调很寡淡的说：
    “岑妩，我们分了吧，你太乖了，我这样的坏男人真的不适合你。”
    *
    车展持续了三天。
    岑妩的身高在模特里算矮的那类，一米七三，也没有挂靠正规的经纪公司，并且不愿意穿暴露风格的火辣车模服来博人眼球，只能被分去极为偏避的位置，每次穿着穿久了能够让人的脚变残废的恨天高细高跟，站在车边的时间最长。
    整个过程里，叫她来的肖寄根本没来找过她。
    以致于朱颜开始怀疑，岑妩绝对不是西城顶级阔少肖寄亲自找来的兼职模特。
    肖寄这样的有钱少爷怎么可能闲到自己去网上发帖找车模。
    岑妩绝对是在骗人。
    然而，国际车展的最后一个下午，岑妩休息了一轮，踩着细高跟，穿着斜肩抹胸长摆黑纱裙，再朝自己的展台走去的路上，遇上了肖寄。
    肖寄穿了白色的运动装，瘦高精壮，留一头灿金短碎发，眉眼看起来很年轻凛然，身边跟着两个汽车厂商，正在趁车展的契机跟他谈生意。
    岑妩与肖寄素未谋面，并不真的认识肖寄，与他处之泰然，毫无反应的从玉树临风般的矜贵青年身边路过。
    肖寄用眼角余光瞥了女生一下，瞬间被那清艳的脸孔魅惑，再是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车模肖寄见得太多了，像岑妩身上这种这样媚而不俗的气质，他的确很少见到。
    她没穿暴露的服装，仪态极佳，抬头挺胸走着，雪白的天鹅颈曲线拉升在空中，皮肤细腻得酷似冷艳的美玉。
    斜肩领的抹胸黑裙不露胸，但是胸口裹住的曲线比露了还性感。
    小巧的锁骨凛冽，半边圆润的香肩露出，身上漾着幽兰般的香气。
    肖寄的视线停格在她的面孔，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脸，然而却有让人过目难忘的五官。
    瞳色极黑的眼眸，盛满的是纯。
    小巧挺立的鼻头，夸示的是傲。
    搽了烈焰红的嘴唇，透出的是艳。
    短暂一个擦肩，岑妩走过去了，踩着细高跟，姿势极为雅致的漫步到她的展台，一个国内品牌的越野车边，跟她要顶替的另外一个车模交换位置。
    “这个模特儿好美啊！身材简直绝了！”
    周遭的观众快速举起相机拍美人，岑妩微扬唇角，露出疏离礼貌的笑容。
    西城此刻城中的雪都还未融净，岑妩这么一笑，好似明媚春光已经坠落在人间。
    厂商见肖寄的目光一直朝岑妩撒去，示好的问：“肖爷，要不我去帮您拿个联系方式？”
    这些来做车模的女孩子，在他们眼里都是廉价的，一旦要到一个电话号码，就可以跟肖寄这样的公子爷发生一场纵情游戏。
    反正她们也就年轻这几年，不趁早多捞一点怎么行。
    另一个厂商亦很有眼力见，帮腔道：“站这犄角旮旯的，肯定比野模还不如。肖爷勾勾手指，她上赶着来舔呢。”
    “嘴巴放干净点，开着展会呢。”肖寄皱眉，纳闷自己在这两个中年叔叔的眼中，怎么就这么龌龊呢。
    “你们知道为什么看她吗？”肖寄分别白这两人一眼，冷声训道，“因为她好像是我找来的人。尊重懂吗？再胡说，我立刻把你们的车都从我们家里的销售线里给撤了。”
    两个中年厂商立刻慌不择言的改口吻。
    “呵，肖爷真有眼光。”
    “还是肖爷会选人。”
    “肖爷就别调侃我们了，知道现在车都卖得不好，我们说错话了不行吗？F29站台的车模，就是那什么一树桃花绽笑颜，仙女大发善心来下凡。”
    “赶紧叫人给F29站台的车模送去茶水跟点心，就说是我们肖寄肖总送的。”厂商老总吩咐身边跟从的秘书。
    “是，马上去。”
    于是，真的有人忙不迭的去给岑妩送茶水点心去了。
    肖寄一直默着，没说话，有些被扫兴致。他刚被家里安排来做生意，还不太习惯这些生意场里的跟红顶白。
    这两个中年厂商对女车模出言不逊，让肖寄觉得跟这些人谈生意，很自贬身份。
    还好此时手机上微信叮一声，有人到西城来找他，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男人说：【我到了。】
    肖寄有些欣喜，问：【在哪里？】。他没想过对方真的会应邀来到。
    男人回：【展厅外面，城墙东门口。】
    【马上来。】肖寄着急的出去了一趟。
    今天西城天气难得的好，那人开了辆黑色的奔驰G500越野，穿一身黑衣。
    高领毛衣，长风衣，修身裤，系带皮鞋，全是黑的，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特别冷欲。
    肖寄难得见他这样正经打扮，走上去问：“我去，闻哥，真发财了啊？圈子里说的那事是不是真的？闻哥牛逼啊，真没想到身上流的是爵爷的血，忒高贵啊。”
    肖寄觉得挺玄幻的，真没想到周闻这样一直浸淫在社会底层的人，真实身份居然能比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西城阔少还矜贵许多。
    前阵消息散布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猜周闻会不会真的去港城认亲，他倒是在赛车圈子里消失得有点久，许久没见他露脸跟人比赛。
    因为他不在，最近赛车圈子挺没意思的。
    肖寄看着他现在这模样，知道他应该是去港城认亲了。是人都肯定去，谁愿意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周闻拉开车门，从中控台上找出一包烟，动作散漫的拆开了，丢一根给肖寄，说：“路过西城，听说你在这里办车展，来看看。”
    “这展厅里的车太次了，用来白送闻哥，咱们闻哥都不会要。”肖寄笑，借机审视了一下周闻，发现他有点儿变了，又有点儿没变。
    他神色寡淡又不羁的在抽烟，如往常一样，整个人的气场懒倦得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宽肩撑满一件版型极硬挺的风衣，长腿裹条黑色修身裤。
    纯黑短碎发，棱角分明的脸，眼眸亮又深，像暗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海，引人迷思。
    肖寄一个男的，都看得有些着迷了。
    周闻确实长得挺蛊。
    “别逗，以前我跟人比车，拿命换钱，拼一年也买不起这展厅里一辆车。”
    被肖寄这么奉承，周闻薄唇衔烟，喉结滚动，丝毫不感如今的自己发迹了，哑声坦白以前的他命真的很贱。
    “那是以前啊。现在闻哥不一样了，真命天子，回归家族了，打个喷嚏，我们这样的人都要抖三抖呢。”
    肖寄喟叹周公子现在今非昔比了。
    是无人敢招惹的港圈太子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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