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回

    李蘅动了动，试着撑起身子：“不行。”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有身孕。
    “你别动。”赵昱语气难得无奈：“我去叫春妍熬汤药来。”
    李蘅强撑着睡意等待，直至喝下汤药之后，她才安了心。赵昱又伸手来抱住她，她无力抗拒，软软地偎在他怀中，额头抵在赵昱胸膛处，很快便睡着了。
    黑暗中，赵昱听到她呼吸均匀，还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异常响亮。
    他搂紧了李蘅，下巴枕在她头顶上，阖上了眸子也想就这样睡去。可闭眼半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他睁开眼顿了片刻，轻轻抽回手臂将李蘅安置在枕头上，起身去点了蜡烛，走回床边将青帐悬起半边，让烛光照到床上。
    李蘅朝外侧卧着，一张脸莹白透粉，纤长浓密的眼睫卷翘着覆下，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琼鼻小巧挺直，唇瓣微微嘟起。一只手枕在脸颊处，睡相恬静乖巧，熟睡的她有几分孩子气。
    褪去那一身厚重的衣裳和老气的装扮，她也只不过是个才十九岁的小女儿家罢了。
    赵昱侧身与她相对而卧，看着她唇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他静静瞧了她半晌，也没起身去熄蜡烛，揽过李蘅阖眸睡了。
    翌日天不亮，赵昱便睁开了眼，蜡烛燃得还剩一小截，时不时响一声。醒神之后，他发现离早朝还有好一会儿，他伸手将溜出他怀抱且背对着他的李蘅重新拉回怀中，并让她面对着他。
    “别弄我……”
    李蘅在睡梦中蹙眉，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赵昱失笑，原来李蘅也是有脾气的。他还是将她揽在怀中，垂眸细看。
    从昨夜发现李蘅耳朵不能碰这件新奇事之后，他心底便生出一种抑制不住的亢奋来，以至于今日这么早便醒了。
    他细看李蘅的耳朵，小巧白嫩犹如白玉雕就，耳垂浑圆一滴，色泽润润的，看着软软糯糯，叫人忍不住想触一触。
    赵昱触到那微凉的耳垂时，指尖轻轻勾了勾，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熨帖感，满心喜爱。
    李蘅痒得手在耳朵处掸了一下，没睡饱的人不满地轻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她，一下窝到床里侧去了，潜意识里都要离他远远的。
    赵昱看着偌大的距离，心也跟着空了一下。下一刻，他跟着蹭了过去，胸膛贴在了李蘅后背处，腿随着李蘅的睡姿弯着，大掌搭在了她腰上。
    他是第一次这样将李蘅搂在怀里，好像大勺子里装着小勺子一般，这也叫他觉着新鲜。
    他搂着李蘅，尽管睡不着，也闭上了眼睛，守着李蘅静静躺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蜡烛燃尽灭了，外面逐渐有了光亮，赵昱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睁开眼询问：“怎了？”
    “侯爷是时候该起身了。”李蘅欲撑起身子。
    她不用看时辰也知道，此时该起来伺候赵昱洗漱穿戴了。
    赵昱便是这样的古板，放着院子里的婢女、随从不用，非要她亲自起身伺候，尽所谓的“为人妻的本分”。
    李蘅就着赵昱的手颤颤巍巍下床时，便在心底发誓，脱离了武安侯府这个火坑之后，她绝不再嫁！
    谁一个人过嫌自在，想不开要成亲伺候男人？
    赵昱摊开手，垂眸看着李蘅围着他忙前忙后，面色始终温软和煦，他心生怜惜，在李蘅替他整理好衣裳收手时，牵住她的手。
    李蘅不由抬眸看他：“侯爷？”
    “忙完了上床继续睡会儿。”赵昱瞧她精神不济，嘱咐了一句。
    “多谢侯爷关心。”李蘅抽回手，朝他一福。
    赵昱微微颔首，转身去了。
    李蘅扶着腰回到床沿处坐着，脑袋倚着阑干，夜里没休息好，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她预备挪回床上再睡会儿时，忽然察觉身上有些不对。
    她扶着阑干起身，走到屏风后，解开寝裤瞧了，朝外唤道：“春妍。”
    “夫人。”春妍进屋子行礼：“您不再睡一会儿吗？”
    好容易夫人不用去玉堂院伺候韩氏了，侯爷也不在家中，这不正是睡懒觉的好时候吗？
    “拿月事带来。”李蘅在屏风后吩咐她。
    “是。”春妍应了一声，开了箱子。
    她取了东西，从屏风一侧递过去：“夫人，给。”
    李蘅接过了。
    春妍等在屏风外，想了想道：“夫人，奴婢记着您上个月是二十九来的，这个月应当还没到日子吧？”
    今日才十九啊。
    “嗯。”李蘅应了一声：“还差十日。”
    这下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怎么会这么早？”春妍忧心忡忡：“是不是那避子汤……”
    医馆大夫是和她说了，避子汤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这才吃了几日？哪这么快就影响身子了？”李蘅从屏风后出来，口中宽慰春妍，神情有些恹恹的：“就是这阵子没休息好，提前了罢了。
    我再睡会儿，你先下去歇着吧。”
    “那奴婢就先不打扰夫人了。”春妍还有些不放心：“奴婢就在门外，夫人有什么事叫奴婢便是。”
    “去吧。”李蘅拍了拍她肩。
    春妍出去了，她上了床，拉过被子钻了进去，床上还残留着赵昱身上清洌的味道，淡淡的，像雪后的松。
    她阖上眸子，睡了过去。
    ＊
    赵昱于午饭时分，出了吏部衙门，策马归家。
    天气炎热，集市一处香饮摊铺生意极好，人几乎将道堵上了。
    所谓香饮便是冬日里挖坑藏的冰，炎炎夏日取出来做成各样冰饮食用，消渴解暑。
    赵昱下了马儿，牵马而行。
    “大将军！”
    边上，传来一声亲热爽快的呼唤。
    赵昱侧眸，便见高大健壮的儿郎手里拉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满面爽朗笑意，穿过人群朝他而来。
    “方副将。”
    赵昱站住脚，淡漠的神色和缓了些。这是他在边关的副将方学忠，跟随他征战沙场，和他有过命的交情，如今在禁军处当差。
    “大将军，这是我媳妇儿。”方学忠将身旁的女子揽入怀中，乐呵呵地道：“姓高，您叫她高氏就好。”
    “你做什么？”高氏嗔怒地推他，红了脸：“当街拉拉扯扯的，也不怕大将军笑话。”
    “这有什么？”方学忠就是搂着她不松手：“你是我媳妇儿，就是在陛下面前我也搂得。”
    高氏捶了他一下，又笑道：“这大热天的，快给大将军来一份冰酪吧。”
    “来，我这碗没动，给大将军。”方学忠将手里的碗递给赵昱。
    赵昱摆手：“不必了，多谢。”
    他平日除了一日三餐，并不用别的东西。
    “我忘了，大将军不吃零嘴。”方学忠想起来。
    “笨死了！”高氏戳了戳他心口：“不会装起来让大将军带回去给将军夫人吃啊？”
    “哦，对对。”方学忠很是听话，当即便安排了。
    盛情难却，赵昱记得李蘅喜爱吃甜，大概也会喜欢冰酪吧。
    他接过了：“那就多谢了。”
    他牵着马儿走回了武安侯府，一路上若有所思。高氏娇嗔着捶打方学忠的一幕，始终萦绕在他眼前。
    他没怎么见过别的夫妻如何相处，记忆里只有严厉的父亲和贤淑顺从的母亲。
    高氏在方学忠面前的娇嗔和随意触动了他。高氏想对方学忠做什么便做什么，方学忠也让着高氏，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客套和规矩。
    反观他和李蘅，他不爱笑，满身端肃。李蘅对他总是生疏有礼，像对客人一般。他以为夫妻之间本就是如此。
    今日见了方学忠和高氏的亲热，他头一回意识到，他之前的认知可能错了。
    不知不觉进了清尘院。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并未瞧见李蘅的身影，只有春妍守在内间门边，瞧见他进来连忙行礼：“奴婢拜见侯爷。”
    “夫人还不曾起？”赵昱淡淡询问了一句。
    “是。”春妍悄悄看他脸色，小心地道：“夫人月事来了，身上不适，才会睡到这会儿。”
    赵昱是最重视规矩的人，她担心赵昱会怪罪李蘅，先替李蘅开脱了一句。
    赵昱闻言怔了一下，将手里提着的冰酪搁在了桌上，进了里间。
    他坐到床边，见李蘅双眸紧阖，睡得乖巧香甜，一时不大忍心唤她起来。
    这几夜真是累着她了。
    李蘅已然睡了半日，有所感应，睁开了眼，见赵昱正坐在一旁看着她，她下意识撑起身子：“侯爷，您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赵昱怎么这样看着她？她有点捉摸不透赵昱的心思。赵昱不会是发现她在做什么了吧？
    “无妨。”赵昱听她语气客气生疏，一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语气平淡道：“起来用饭吧。”
    他想起方学忠夫妇相处的情景。李蘅已然习惯了与他这般，想要有所改变，不能一蹴而就，理当循序渐进。
    罢了，以后慢慢来吧。
    李蘅起身洗漱穿戴过后，和他一起坐在桌边。
    赵昱将冰酪搁在她面前：“在集上遇见了从前的副将，给你带的。”
    李蘅看着那奶白诱人的冰酪，低声道：“多谢侯爷。”
    赵昱出门，从未给她带过任何东西，今日难得带一样东西给她，却是在她来月事时给她带冰酪，还真是不合时宜。
    他们二人大概天生八字相冲吧。
    “侯爷，夫人来月事了，要忌生冷，吃冰的会腹痛。”春妍侍候在旁，生怕自家夫人当真吃了，当即开口提醒。
    赵昱再次怔住，他半分也不晓得，女子来月事，还有这样的讲究。
    “侯爷，夫人，佟姨娘求见。”
    婢女在门外禀报。
    李蘅闻言看了赵昱一眼，佟黛娘来做什么她一点也不好奇，左不过是算计她或是纠缠赵昱那些事，她没兴趣。现在，她有些饿了。
    “她有何事？”赵昱拧眉询问。
    他和李蘅独处时，不喜家里旁人来打扰，他总觉得旁人聒噪，扰了他和李蘅在一起时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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