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圣哉 圣哉

    “天变了。”疯神谢尔格拉的呢喃似乎无人听到，其实湮灭的每个魔神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深渊的迪德拉魔神数量何其之多也，从未有人知道具体的数字。他们之中有很多魔神在力量上超过那些“著名”的魔神，但只有那十六位才是被世界承认的、代表着秩序之环一部分的魔神。这也让他们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在湮灭，没有任何魔神胆敢挑战他们的尊严。因此他们才被特别称为“迪德拉王子”。
    只有当某个迪德拉王子陨落，魔神们才有抢夺他位置的机会。事实上哪怕这种机会出现，魔神成为新王子的可能性依旧十分渺茫。某些“位子”空悬千年，也无人能得。但他们依旧无比热衷的期待着……反正迪德拉的时间无限。如今他们纷纷出现在海尔辛神国的附近，就是因为又看到了这样的机会出现……
    海尔辛的宣告，已经开始引发世界异变――在主世界的云层之上，隐约出现了一个囊括了整个寰宇的、转动着的齿轮虚影――凡人们的视线被喷涌出来的彤云遮挡，但魔神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就是世界之轮。
    九圣灵代表内环，十六魔神代表外齿，双月镶嵌其上，星座闪耀期间。
    不知多少魔神在深深的吸气，但看到世界之轮出现，大衮的眼神变野得闪烁起来。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漂亮，我以前从未见过……”
    就如同疯神的低语，大衮的话同样会传进每个魔神的耳朵里。每个魔神都知道，不能相信魔神大衮的任何话――他说的每个字都是谎言和阴谋！但大衮的言语，还是引发了无数魔神的联想――当年塔洛斯统一大陆，封为圣灵的时候，似乎世界之轮并未出现啊……如今在内环的，可依旧是八个星座，却有九个圣灵！
    但塔洛斯依旧是真实存在的，自从他封圣之后，他的神力便如同骄阳般照耀湮灭。
    仅仅一个外环的魔神调整神职，便能引发世界之环的变动。而一个凡人成为新圣灵，却悄无声息，塔洛斯的身份果然很有问题……曾有传言说塔洛斯是陨落的圣灵洛克汗死而复生，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圣灵洛克汗的马甲……如今看来，似乎并非仅仅是谣言。
    大衮的一句话，便引发无数联想。无数魔神若有所思，只有疯神谢尔格拉斜睨一眼，冷笑一声。
    顺便说一句，别看他们聚在一起跟坐吧台聊天似的，其实彼此相隔的距离至少有南极到北极那么远。而且全都把自己的神国隐在身边，以防不测――迪德拉魔神之间永远不会有信任，连假装信任也不会有。
    “我有个建议，”大衮眼珠儿一转，忽然大声说道。“我们一起帮帮亲爱的海尔辛怎么样？”
    “怎么帮？”在众多魔神或猜忌、或疑惑的目光中，反而是疯神谢尔格拉最先发问。
    “当然是，嘿嘿~”大衮露出小丑般的滑稽笑容，“当然是发动我们的信徒，让他们去相信海尔辛喽~我相信有更多的人向海尔辛祈求食物，伟大的海尔辛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然后被暴增的祈求给彻底冲垮……
    突然转信来的浅信徒可提供不了多少信仰，但他们消耗的神力却跟别的信徒不相上下，这是绝对阴险至极的黑招！虽然魔神们会损失一些信徒，但是能将海尔辛踢下王位……听起来似乎不错？！
    “你为什么要帮海尔辛？”谢尔格拉直接问道，当不被疯狂意志控制的时候，他还是个强大而逻辑清晰的魔神，规矩的简直不像是一个魔神。
    是的，如果海尔辛就像大衮描述的那样支撑不下去，自然会被疯狂涌来的索取冲垮。但如果海尔辛真的撑过去了，那可就变成了所有人无偿将自家的信徒支援给海尔辛――每个获得面包的普通人都会为海尔辛疯狂，从而变成他的虔信徒！
    这一点显而易见！
    “因为他找到了我的神器还给了我，并请求我答应帮他一个忙，呵呵~”大衮的触手上，出现了一把造型诡异的小刀，上面有着大衮的神符。他的肉舌舔着剃刀刀锋，阴阴的笑着。
    “海尔辛求你送给他信徒？”很疑惑的语气。自信到不惜加大筹码，肯定是海尔辛疯了；但无偿给别人送信徒，那是魔神们都疯了……
    “不，他请求我在关键的时候拦住你们……不要插手他的仪式，嘿嘿嘿~~”
    “……”
    此刻所有听到的魔神，都想对大衮说一个“艹”字！
    你踏马收了海尔辛的礼，却转头就把海尔辛往死里头坑！你踏马就是个神渣！
    大衮对此洋洋得意。
    “或许海尔辛就想让你这么认为……”不发疯的谢尔格拉，思路比照正常魔神还要清晰。不过他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他能想到，喜欢耍阴谋诡计的大衮当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不过按照大衮的逻辑，如果某件事情中能藏一千种阴谋，它一定选最损人不利己的那个……
    因此其实无论海尔辛请求他什么，大衮的选择都是不变的――可大衮堂而皇之的，在那儿抢先命令信徒们改信，来给众魔神做示范就知道――能有机会坑所有魔神一把，他怎么可能选择只坑一个？
    “大衮，”疯神恹恹的说，“你总做出这副让人恶心的样子，我很想狠狠揍你一顿！”
    *****
    海尔辛的神谕还在继续。
    他这一次说了很多的内容，其中夹杂着不少的新鲜词儿，像什么“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啊，“赢家通吃，输家完蛋”啊……总之能看出来，海尔辛这一次真的不是在儿戏。他肯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已经有了完美的方案。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部分信徒开始尝试着，使用那个神奇的零环神术。海尔辛的神国也果然如同魔神们所期待的那样，开始大幅度的收缩又大幅度的扩张，仿佛心脏在跳动。实际上，就是暗示着海尔辛的神国此刻处在极为不稳定的状态。于是大衮变得愈发狂热，他不但鞭打趋势着他的信徒们改信，还疯狂的蛊惑那些魔神加入进来……
    疯神谢尔格拉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居然支持了大衮的这种做法――于是海尔辛的战车终于失去了控制，在布满岩石的大路上，狂奔起来！
    他们并不能看见――在海尔辛的神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想象得完全不同――所有生活在神国内的灵魂，此刻全部均匀的分布在神国外壁的内表面上。他们正随着祭司们喊着的号子，“推~！！”“放~~！”“再推~~！”，有节奏的将神国外壁撑开又收缩回来，制造出神国不稳定的假象……
    而在海尔辛的王座之下，此刻堆满了一座座、水晶般的“神力电池”，就像西藏的玛尼堆。正在疯狂涌来的信仰之力，全都被陆远转化成了能结晶化存储的电池，只有少量回填到神国消耗的部分！
    其实现实根本不像魔神们预测的那样，人们只有真正造出能吃的面包，才会相信海尔辛的诺言，然后奉上自己的信仰――魔神们或许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围在海尔辛祭坛周围的千百人，亲眼见到有人造出面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相信了这件事，并开始疯狂的信仰起海尔辛来！
    这时候，哪怕他们的祈祷最终没能造出面包，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自己不够“虔诚”，而不会去怀疑海尔辛！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临界点，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达到。
    ……海尔辛放弃了“野兽”、“变异”、“捕食”等神职，完全围绕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理念为核心，以“竞技”和“战斗”为表现形式，彻底重建了自己的神职体系！
    直到代表着海尔辛的那颗“齿轮齿”脱离外环，生生挤入内环的时候，魔神们才看懂海尔辛这回调整神职的意义――他放弃了原始神职，从而丧失了永恒性；他紧接着又放弃了神职中的感性部分，让自己丧失了迪德拉王子的永生性；最后，他从塔洛斯的神职上，生生的将战斗的部分撕裂下来，占据成自己的！
    “战斗”神职无论在任何世界，都是极为重要的神职――而这个神职与海尔辛的核心理念“进化”，简直是一体两面的关系！因此普一融合，便成为了海尔辛密不可分的整体！而被抢了神职的“战争与统治”之神塔洛斯，居然选择默不作声……
    陆远的一系列调整让魔神们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直到他的王座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脱离外环，闯入中宫时，魔神们这才恍然大悟！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天空一声轰鸣，无穷无尽的雷霆从世界的这一头一直炸裂到另外一头！如浪涛般翻卷的浓密云层，甚至将世界最为深奥的轮环，暴露在世俗人的眼中！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随着轰轰的巨响，海尔辛在大陆上的神像纷纷崩塌，他的祭台化为烈火！但是，又有新的金色光芒自灰烬中浮现……
    第九个、外形如车轮的星座高举天空――
    真正的第九圣灵，于焉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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