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三年 四

    远远望见毒岛伢子出现，站在龙霄宫阳台上的伟岸者巴尔古夫只感觉嘴里一阵阵发苦。
    政治需要平衡。
    为了维持这种平衡，当天际至高王与风暴斗篷开战时，白漫城一直表面上左右摇摆、实际上两不相帮，维持着事实上的中立地位。当然，保持这种超然不是靠想就可以的，还需要实力和威慑力。
    白漫城的粮食、白河水运、根深蒂固的两大家族和城卫军就是巴尔古夫的实力；而战友团、天空熔炉则是白漫城的威慑力――谁都不敢确定一旦进攻白漫城，是否会遭到战友团的迎头痛击。战友团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制造杀伤的能力绝对巨大，是一个谁都不愿意碰的刺猬。
    当毒岛伢子成为龙裔，到处屠杀复活的巨龙时，她自然也成了白漫城的威慑之一！毒岛是在白漫城觉醒的龙裔力量，而且没人知道毒岛伢子其实拒绝了巴尔古夫的招揽。因此当白漫城暗示毒岛伢子身份是白漫城的男爵时，各大城主除了羡慕嫉妒之外，没有不相信的――那可是能斩杀巨龙的强者啊，换成自己也会这么做！
    当然，最关键的是，毒岛伢子并没有对传言予以否认。
    现实当然不会像游戏那样，一个人可以身兼多个城主的男爵。现实中，封爵是需要效忠仪式的，只能选一个。毒岛伢子是白漫城的男爵，意味着伟岸者手中又多了一枚核武器！
    然而今天，这枚核武器却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伊瑞莱斯，你去跟毒岛伢子商量一下，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伟岸者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他知道以上说的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因为白漫城位于天际省腹地，毒岛每次追杀龙路过这里都会趁机补给一番。他们也都尽力提供支援，而毒岛也不会和他们客气，可以说双方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在朋友阶段。他和毒岛接触过不止那一次，深知这位少女是什么性格，绝不会无理取闹！
    “如果，我是说如果……毒岛非要阻拦白漫城出兵，我们可以拖延最多一个星期时间，这是我能做出退步的极限！”巴尔古夫这么说道。
    当帝国跟风暴斗篷对立时，他还能左右逢源。可当双方握手言和，特别是在新的天际至高王急于确立权威，而风暴斗篷也想趁机站稳脚跟的时候，再当墙头草就很危险，这次出兵由不得他。
    *****
    白漫城依山而建，地势层层上拔。
    且不说龙霄宫的位置需要仰望，当雷雨天气时甚至大半没入云中；就是主干道也仿佛通上天空的天街，走在这条路的上段，大半个城市一直到城门都能一览无余。
    平时伊瑞莱斯带着卫队巡逻，只要站在这儿就能大致掌握白漫城的情况。
    此刻当她快步沿着主干道往城门方向跑去是，远远就看见毒岛伢子像座大山般，挡在城门前。
    下面的军官显然不会等到龙霄宫的命令下来再行动。伊瑞莱斯远远望见，先是那四个全副武装的城门卫兵朝着毒岛伢子冲了过去。也不见毒岛做什么动作，她甚至连剑都没出鞘，头都不曾抬一下。那四个城门卫兵就四散飞了出去，撞到周围的建筑物后躺在地上呻吟，爬不起来。
    那名军官再下命令，这回是二十人的小队举着矛枪冲杀过去！这回已经摆出了战斗阵型，矛尖也毫不犹豫的戳向少女的身上要害处。
    伊瑞莱斯眉头一皱。二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就是她也不容易应对。
    然而她看见毒岛伢子的身影一闪，就如浮光掠影般穿过了二十人小队的队列。她上身不动，仅凭脚步移动，身姿蹁跹若飞鸟的掠过了人群。速度明明不算快，却给人以目不暇给的感觉――然后只听“叮叮当当”作响，二十人的兵器齐齐落地！二十人中除了几个硬汉强撑着之外，人人抱着手腕呼痛！那上面，不知何时已印上一条红印，肿了起来。
    显然是被剑鞘抽的。
    这时候，伊瑞莱斯终于跑到城门附近。她暗叹一声，就要朝毒岛伢子喊话。终究是半个朋友，她相信毒岛能给她这个面子。
    哪知道那名战狂家的军官被当面打脸两次，已经要疯了！战狂家在白漫城横行霸道惯了，怎能忍受被当着众人落面子，还是两次！他根本没看见跑来的伊瑞莱斯，战狂家的军官摘下战斧，直接狂吼一声下令，“先锋军，跟我冲！”
    两百多人的开路先锋军，白漫城的精锐之一，一齐狂吼着朝堵着城门的毒岛伢子杀去！他们眼睛发红的开始冲锋，连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战友都顾不得了。而战狂家的人冲在最前面！
    “停――”伊瑞莱斯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伊瑞莱斯看见毒岛伢子抬起头来。面对着疯狂冲来的两百名彪形诺德大喊，毒岛的眼神毫无波动，表情……竟然带着一丝嘲讽！自始至终，毒岛伢子都没有让剑出鞘，她甚至没有把手放在剑柄上。
    “fus――”当毒岛伢子的嘴吼出这个词的时候，伊瑞莱斯的脑海变成一片空白，“完了……”是她仅能想到的两个字。“ro――da――！！！”
    “嘭！”无形的气浪从毒岛伢子的口中喷出，笔直的撞上冲锋的军列，然后爆炸开来！仿佛火山喷发，又仿佛大地爆炸！二百多人被喷涌的气浪掀翻，像烟花般朝天上飞，然后四散落下，武器更是扔的到处都是！
    领头的军官下场最惨――他倒飞出去二十几米，狠狠的撞在“醉猎户”的门柱上！然后他同样倒飞回来的斧子，哐当一下砍在他胯下的裤子上，将他钉在了那儿……也不知道砍坏了什么部位没有。
    眼看着精锐的二百人军队，转眼间烟消云散，面对屠龙者毫无反抗之力，伊瑞莱斯只觉得满嘴苦涩！她知道此刻正站在云霄宫看的巴尔古夫，恐怕比她还要难过。
    她更难过的，是毒岛伢子施展出龙吼对白漫城军队士气的打击！当她跨过那些倒地的士兵走向毒岛伢子时，听见的不是“老子不服，有种再干一次！”这种怒吼，而是气弱的“她是传说中的龙裔！屠龙者！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这种承认失败的话。
    诺德人的神话故事，这一次起了反作用。
    “毒岛，你完全可以先上龙霄宫跟巴尔商量，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来到毒岛的面前伊瑞莱斯问道，带着一点责问的意思在里面。
    “因为在下的主上说过，”毒岛伢子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声音坚定，“刀剑永远比言语更加有力量！”
    一句话将伊瑞莱斯堵得心塞。
    “你的主上，”又听见这个词，伊瑞莱斯忽然感到一阵明悟。他们一直把“毒岛的主上”当成某个实力强大的人，现在想想其实……神也有可能啊！不，应该说，如果她的主上是神才更加合理罢。“莫非是海尔辛陛下？”
    “当然，”毒岛伢子坦然承认，她已经知道海尔辛和泰兰德大师全都是陆远的化身，那么说哪个名字都没问题的。“天下碌碌，除了他还有谁配当在下的主上！”
    天下碌碌……你这简直是一竿子艹翻全船人啊！我承认三年前海尔辛做的一切确实让人惊艳，可也达不到蔑视天下人的程度吧？
    “如果毒岛你信仰的人是海尔辛陛下，那你总该知道你的主上已经失踪了三年，很可能凶多吉少了罢！”伊瑞莱斯劝道，“这一次不但是整个帝国，连诸多圣灵和魔神全都参与其间，这次是神谕！毒岛你何必为海尔辛陪葬？何况就算你拦得住白漫城的军队也救不了佛克瑞斯，别的城照样出兵。”
    “哼哼~真是太傻太天真。”听见伊瑞莱斯的话，毒岛伢子忍不住冷笑道。“凶多吉少？你知道在下的主上是谁吗？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就敢大言不惭！想让在下的主上死，还早一百万年啊！况且我告诉你，我拦着白漫城出兵，只是因为我想救你们！你可知晓在下主上乃是天下第一小心眼儿？那些招惹过他的人，他们坟头上的草都长这么高了，”
    毒岛垫着脚尖儿，伸手朝头顶方向尽量高的比划了一下。
    “真的，不骗你！”
    *****
    这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就在伊瑞莱斯每句话都被毒岛伢子怼回去，越说来越心塞，不知该怎么说服她才好的时候。
    “踏~踏~”身后传来的大批马蹄声，让她转过身去。“这又怎么了？”只见一大批骑士，大约五六十人，沿着白漫城的主干道向城门方向奔来，路上的士兵和行人纷纷躲避。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要出征啦！”当骑士队伍来到近处，伊瑞莱斯听见艾拉那有名的大嗓门，登时心更塞了。等看到骑士队伍中几乎战友团的核心都在，甚至老科拉克都全副武装的时候，伊瑞莱斯已经不止心塞，她想去死！而跟在队伍后面那十几名吉娜莱丝（圣灵天空之神）神殿的牧师，则让她感觉惊疑不定。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去？”护卫长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
    “当然是支援佛克瑞斯，战友团永远保护弱小，维护正义！”艾拉抢着说道。
    面对这个著名的海尔辛狂信徒，伊瑞莱斯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战友团中绝大部分都是海尔辛的信徒，她原本以为这些人能衡量利害，结果……她惊讶的看到暮星居然身着白色盛装的、骑着马走在人群最中间的位置！
    暮星！让死亡的白漫城金树重新焕发生机的暮星！在白漫城人的心中，她几乎能取代吉娜莱丝女神在凡间的地位。
    “暮星你――”
    “抱歉，伊瑞莱斯。”暮星礼貌的朝护卫长点点头，“我是海尔辛教会的大牧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