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啊，同桌

    清晨宁静的小道上，骑车的少女，跑步的少年，一路吸引了不少村民的好奇。
    方为早就习以为常了，倒是柳知意对于这些好奇的目光显得相当不好意思。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自己又掉头骑回去……
    方为跑得挺快的，她在后面骑车跟着倒也不费劲儿，心里有些惊讶，他居然每天都要跑这么远么……
    离开沙阳村不多时，辽阔的大海便出现在视野里，这会儿还没日出，海面上显得雾蒙蒙的。
    “是这里看日出吗？”柳知意问，她看了看前方的方为，却没见他有一点减速的意思。
    “这边视野差点，而且快到码头了，人多，我们跑到小白沙那儿看！”
    “小白沙在哪儿？”
    “码头过去不远就是！呼、呼……”
    骑车的少女倒是轻松，听闻方为的喘气声，她便不再多跟他搭话了，只是一路跟着他。
    到了码头这边，宁静的清晨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靠港、离港的小渔船、拖着渔网或者鱼获的渔民、讨价还价的鱼贩子、推着三轮车叫卖早餐的摊贩……像是个小集市一样，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哪怕这会儿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呢。
    “好热闹啊这里……”柳知意感叹一句，一直都宅在家里，都没发现过小岛还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呼……码头嘛，当然热闹啦！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到早上十点，都会这么热闹，你阿公平时买包子，也是过来这边买的吧？”
    “嗯。”
    “你第一次来？”
    “嗯……第一次这么早来。”
    柳知意严谨地说道，以前和爸爸一起回老家的时候，倒是有跟他来这里逛过，不过那会儿都是下午了。
    “这里是菠萝码头，也算是我们岛上的集市吧，看到那边的小市场没，平时买菜买肉都在这里买，不过中午之后基本就没啥人了；那里是渔船停靠的地方，海产就在那边交易……然后那边，看到交通船了吗？那个位置是交通港口，平日里你要去其他岛的话，基本就是坐交通船出行，不过咱们岛上的交通船班次少，很多时候得去白潭岛那边坐船……”
    方为放慢了跑步的速度，一边跑一边跟柳知意介绍。
    柳知意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讲得很详细，事实上爸爸以前也这样跟她讲过，但那时候没太记心里去，只是对爸爸从小生长大的地方的好奇罢了，如今却不同了，这也是她生活的地方。
    “那这里也有到白潭岛的交通船吗？”
    “有啊。”
    方为笑了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坐船到白潭岛比坐公交还便宜，五毛钱一趟，但是咱们岛上很少坐船到白潭岛的，因为有白潭大桥连接嘛，大部分人都不会坐船出行，所以交通船的班次很少很少，你想坐船上学放学很不方便的。”
    “这样啊……”
    柳知意点了点头，恍然想起，她已经会骑单车啦！以后天天骑车上学放学，哪里还用考虑交通船或者公交呀……
    正想着的时候，见方为停了下来，跑到码头旁边，伸手帮一个中年汉子从船上抬下来一筐沉重的鱼获。
    柳知意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方为还是个乐于助人的少年呢……直到方为对那人喊了一声：“爸！”
    爸……？！
    坐在自行车上等他的柳知意差点没坐稳，细看俩人还真有点像，却没想到居然是他老爸。
    “她是……”
    “上次说过的，柳知意，我同桌！”
    “噢噢！”
    方先锋这才知道他身边这个骑着单车的少女是谁了，不由地，目光也柔和了起来，笑容爽朗地跟她打声招呼：
    “丫头你好啊。”
    “……叔叔好！”
    少女的俏脸微红，回过神来也连忙跟方为老爸打声招呼。
    “呵呵，我知道你，我跟阿纶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哩！回来住的还习惯吗？”
    “嗯，习惯。”
    “那就好，你跟阿为是同桌，叔就不多说了，有啥要帮忙的，找这小子就行！”
    “嗯嗯。”
    “你们一大早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方先锋好奇道，这臭小子每天跑步去看日出他自然是知道的，也早就习惯了，这闺女也一大早的起来，没跑步、还骑个车，这是要上哪去……
    “看日出啊！”
    不用柳知意解释，方为便嚷了一句，然后重新跑回到路上：“我们先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见方为直接就跑了，愣在原地的柳知意也赶忙说了句“叔叔再见！”然后赶紧骑上车跟着方为走了……
    “……啥呀，看个日出都这么大瘾？”
    方先锋搞不懂，摇摇头，继续干活去了。
    ……
    “码头那边看不到日出吗？”
    “当然看得到，不过热闹的码头里的日出，跟小白沙那边的日出，味道不太一样，下次我带你两边都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嗯。”
    柳知意点头答应，答应完了才回过神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下次还要跟他这样一起来看日出？
    说实话，她感觉挺奇妙的，两人竟是一样的无聊么，居然会闲着没事一大早跑来看日出……
    或许是从小看的书多，她骨子里也是有点文艺的，嘴上虽然不说，但她心里还是很期待、觉得很有意思的。
    码头的热闹声渐渐远去，依稀能听见远方交通船悠长的汽笛声。
    渐渐的，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更加崎岖不平起来，大抵上走的人不多吧，路边的杂草也长得相当茂盛。
    路面上也逐渐多了许多细小的沙粒，直到最后，近乎一条小路都是由沙石所构成的。
    这样的路骑车就不方便起来了，尤其是对她这样的新手菜鸟来说。
    方为回头看见她狼狈地平衡摇晃中的自行车，好笑道：“还行嘛，当做是骑单车的技巧提高训练！”
    “啊，好难骑呀……”
    “别停下，太阳快要出来了，一会儿要赶不上了！”
    “等等我……”
    “你骑车我跑步诶，这话听着有点反了，快点快点！”
    方为可不惯着她，非但如此，还一直催促她。
    一来路面难骑，二来又怕赶不上日出，整得柳知意小心脏怦怦乱跳的，一阵手忙脚乱终于骑过了这段沙石路。
    抬头，视野豁然开朗，辽阔的大海和干净的沙滩出现在她眼前，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在心中荡漾。
    而方为，已经跑到了沙滩上面，他双手扶着膝盖弯腰歇息，一道又一道的海浪冲刷而来，在他面前两米处的地方停下。
    柳知意还想骑车过去，可骑了没两步，车轮子就陷进柔软的沙子里，沙子包裹着轮胎，脚踏蹬起来宛如千斤重似的。
    “车放一边，快过来！”
    “哦！”
    少女连忙把单车停好，然后一路小跑过去。
    她还穿着家里的拖鞋，在沙滩上跑过的时候，沙粒就调皮地窜到她的脚心里、脚趾缝里，肌肤真实地与这些沙子接触着，有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十、九、八……”
    方为看着表倒计时，有那么一瞬间，柳知意有一种错觉，像是身边的少年是造物主似的，连那永恒不灭的太阳都会听他指挥。
    只可惜少年的装逼失败了。
    没等他数到一、然后潇洒帅气地打个响指。他才数到六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就陡然开始发生改变，太阳自海天之间升起了。
    “啊，算错时间了！”
    “哈哈。”
    少女忍不住被他逗笑。
    晨曦穿透海面上的薄雾，天空逐渐从深邃的蓝，过渡到柔和的紫，再渐渐染上了粉红与金黄，像是画家在巨大的画布上慢慢铺开一副绚丽的画卷。
    海面上，微风轻拂，波光粼粼，每一朵涟漪都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芒，仿佛无数颗小钻石在海面上跳跃。海鸥开始活跃起来，它们或翱翔于天际，或低飞掠过海面，发出清脆的叫声，浪也似乎大了起来，冲刷在礁石上面，哗哗地响……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它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最终一整个跃出了海平面。
    这一刻，柳知意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太阳的光芒如万箭齐发，穿透云层，照亮了天际，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她和身边的方为，整个景象变得明亮而辉煌。
    柳知意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整个日出的过程，第一次如此深刻体会到自然、宇宙、万物的宏大，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表的情感。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很渺小？”
    “嗯……”
    方为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任何人都这样，全身心地接触自然之后，最深刻的体会就是自己很渺小、痛苦很渺小、快乐很渺小、甚至整个人类种群，放在时空宇宙的尺度上，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怎么样，感觉没白来吧？”
    “嗯！好美。”
    “是啊，毕竟它可是脱胎换骨于最深的黑夜。”
    方为看着远方，道：“我喜欢看日出，因为这看起来就像是新生。”
    “黑夜，新生……”
    柳知意还在思考着他的话，已经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年却转身，朝她爽朗一笑：
    “早啊，同桌。”
    少女愣了愣，也莞尔一笑：
    “早啊，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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