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雪

    九重山中。
    首领树人的“眼睛”，始终凝望着天空，透过厚厚的阴云，仿佛等待帷幕拉开。
    树人们极少交流。
    这让齐老太爷十分难受，虽说他也不是多想帮陈景打探消息，毕竟二者本就是敌人，但这个压抑的氛围，还是让他想说点什么。
    这一次，他鼓足了勇气，来到首领树人面前，表示自己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首领树人十分耐心，垂下已经枯黄的枝叶，安抚齐老太爷，说道：“府城是最坚固的地方，仅凭我们现如今的力量，还无法攻入其中。”
    “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下雪，小齐，你还记得冬天的雪吗。”
    “记得。”
    齐老太爷躲了一下摸着他脑袋的树枝，道：“冬天下雪时，什么也不用干，一直等到冬天过去就行了。”
    “哈哈哈。”首领树人发出笑声，说道：“是啊，冬日不必耕耘，难得悠闲，我依旧记得，我与母亲，父亲，幼弟幼妹，一家聚在炭盆前取暖，父亲取来干粮，贴在柴木上烤热，将之分食，那饼子，里头软糯，外皮焦脆，可好吃了。”
    忽然，另一头也传来感慨声，道：“我过冬时，最爱饮酒，饮酒之后与婆娘上床，快活极了。”
    “哈哈哈哈，我也如此，我家大娃，二娃，都是这般怀上的。”又一个安静许久的树人缓缓摇动身躯。
    齐老太爷看着大家打开了话匣子，心里头因为环境的压抑倒是散去不少，明明都是些下里巴人的家长里短，此时竟然也赛过了戏子的小曲，听得津津有味。
    他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
    首领树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道：“那几年收成都极差，又没能借到粮，过冬的粮食不够，父亲便去山中猎鹿……摔断一条腿。”
    “……呃。”齐老太爷顿时尬住。
    “我家媳妇，也是在一个冬天饿死的，我不听她所言，借了粮给族内，呵呵。”前面还说冬天喝着小酒与媳妇昏天黑地的树人，此时却说起了这個结局。
    “大娃二娃，生病了，不好治。”
    不好治，就是不治的意思。
    在凡人的家庭，孩子生病了其实就等于死了，送医？什么条件啊你敢送医，医药费教做人的。治一个孩子真不如重新生一个划算。
    能抗就抗，抗不过拉倒，生那么多，总有能活下来的。
    齐老太爷渐渐地不敢吱声。
    他一把年纪，却从未在意过这些近在眼前的凡人，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对他来说，冬天就是不能种地，家族发展变慢，比较闲。
    但是对凡人来说。
    每年的冬天，都是一次渡劫。
    冬天之前的每一天，都在为过冬做准备，一旦准备不充分，就意味着死亡降临在家族成员之中。
    “等下雪……”
    齐老太爷想到树人首领说的那句话，心底升起一丝寒气。
    安宁府府城。
    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灾劫，一次又一次大难。
    难不成，真要栽在一群凡人手里？
    ……
    “越来越冷了，感觉下雪应该就在这几天，回音，调试的怎么样了。”
    “很快！”
    “好。”
    陈景催促一句，望着天空。
    这段时日，周边小修行家族，又覆灭了一批，杨家老太爷去世之后，杨家也在覆灭之列。不过杨家一部分嫡系逃了出来，前往陈家得到庇护，并且在华莲湖得到一小块地盘。
    这是拿了杨家三阶赤璃剑，换来的人情。
    除此之外，不少被夺了基业的家族，也带着家里仅有的宝贝，选择投奔陈家，陈家一一收留。
    整个外城修行界的局势，在一番乱斗中也逐渐明朗下来，分作三个势力。
    陈家势力、井家势力，以及一个乌家势力。
    乌家势力属于防守型联盟，他们抱团不为发展，只求不成为其他家族掠夺的对象，偏安一隅。
    井家很离谱，在家族成员死了一大批，并且丢掉了华莲湖祖地的情况下，反而在外面杀出了一片天来，成功占据了原本杨家、齐家的地盘。
    他们属于进攻型联盟，也最为强大。
    最后是中立的陈家。
    井家重新得势后，自然想夺回祖宗基业。
    不过派来对付陈景的修士，无论之前吹的多能打，最后，全部在陈景手上变成花肥。
    在井家请动一个玄印修士对付陈景，也莫名其妙消失之后，他们彻底打消念头，主动奉上了一堆资源作为赔礼道歉，便不再招惹陈家。
    陈家在这一波动乱中，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那些被夺取基业的修行家族，族内传承的种子作物，相关手艺，修行心得，全部拿来充实了陈家的底蕴。
    不然为什么要庇护人家，当然是因为钱到账了。
    没人找麻烦，陈景也得以安稳种地。
    在应回音的帮助下，新开垦的灵田都设下了符阵，以符阵来弥补缺乏的环境气候要素，大把反季节灵植一一种下。
    期间遇到的问题不少。
    陈景与应回音两人只能一同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慢慢推进“仙界大棚技术”。
    “陈景你去看看，这次符阵如何。”
    “助长术初步实验没有问题，这里可以种稻子了。”
    “行。”
    两人暂时歇下来。
    应回音忽然道：“我要回一趟家族，备用灵符我都做好了，你只用替换就好，出问题的地方，等我回来再说。”
    “嗯，你不是很讨厌应家吗。”
    “不是讨厌，我想应家覆灭才好，我也不想回去，在那里我只是一个制符的工具。”应回音认真的说道：“但是我父亲让我回去，他应该有事找我。”
    “行，嗯……对了，如果下雪，那么你一定要小心，下雪后府城必然会大乱，但我也不清楚那时候到底哪里是安全的，总之小心。”
    陈景看着这个曾经一尘不染的姑娘，如今一副村姑打扮，不禁觉得十分奇妙。
    当时还以为是交易。
    没想到应回音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催缴罚款，随后便一直跟着他，帮他制作能调节环境的符阵。
    符阵相比起大阵来说，功能效果弱了数倍，且操作起来麻烦，维护也麻烦，论性价比更是亏到裤衩子都不剩，各种令人头大。
    但对目前的陈景来说仍然是雪中送炭。
    除此之外，这些日子相处，也摸清楚了应回音的性格。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大概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
    闷头干活的牛马圣体，不善交际的低情商死宅。
    其实她脑子不笨，情商也不低，只是因为实战太少，以至于下意识的闹笑话。
    实际相处起来很轻松。
    “我走了。”
    “嗯，如果有事，来找我。”
    陈景挥挥手。
    就在两人分别之际。
    一粒晶莹的雪砾，落在了安宁府的土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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