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整个客厅除了小猫因为饥饿发出的微弱猫叫外，安静得呼吸可闻。
    好一会儿，手机短信震动的声音拉回傅晚森的理智。
    她挣扎地看看手机，又看看陆寅之，张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干脆选择把罐头放在旁边，引导小猫先吃饭。
    陆寅之再次被拒绝。
    那双漆黑的眼睛终于染上了羞恼的怒意。
    这段时间他不断克制脾气，偶尔也会令他自己产生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我还没被人这样接二连三拒绝过，负万，你好样的。”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心头，陆寅之撑起身体向前一步，漂亮脸蛋蕴着杀气腾腾，不管不顾地将Alpha推倒在地毯上，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襟。
    他张开双腿一个跨坐。
    “……！”
    傅晚森感觉自己差点被他坐断了。
    草！
    你来硬的是吧？
    关键硬的也不是你这么来的啊。
    “那个……要不你先冷静一下，之前那晚本来就是个错误，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傅晚森喉咙干涩吞咽，不自然地弓起腰，汗流浃背地拱火，“想想你的身份，想想你父亲，想想李随……”
    “能不能别特么在我面前提李随！”陆寅之声音拔高，怒道，“我想他个屁，他算什么东西？他根本就没真心把我当朋友！”
    嗯？
    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傅晚森敏锐察觉到Omega对待李随前后态度的不同，从善如流地接话：“你怎么突然这样说，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倒希望是我误会，然而并不是。”陆寅之摸出手机，打开他和李随的星聊界面，狠狠拍到傅晚森眼前，“我昨天不过就发了一条和你有关的朋友圈，被他看见转头就跟我父亲打了个电话！你知道他跟我父亲说什么吗？”
    傅晚森识相地抿紧嘴巴，等他继续控诉。
    “他告诉我父亲，说傅家对跟陆家联姻这件事也很有想法，我父亲高兴得都顾不上找我了！”陆寅之咬牙切齿，眼睛发红，怒火中烧，“他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讨厌联姻，明知道我讨厌那些Alpha，他居然还特意跑到星聊上跟我说恭喜！”
    傅晚森顺着他递过来的手机扫了一眼，李随说话一向滴水不漏，结合上下文这句恭喜没毛病，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但她其实对Omega发的那条朋友圈更感兴趣。
    到底发了什么，轻而易举就让李随破防了？
    能不能开个班让她学学？
    她试图去点朋友圈的按钮，Omega却已然气得头昏脑胀，抓起手机就要乱砸。
    傅晚森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情绪没能发泄，陆寅之更加生气，黑眸里一片冰冷：“李随都这样对我们了，难道你还要帮他说话？我警告你，你要敢说他一句好——”
    “小也。”傅晚森平静地提醒，“你这样会吓到小猫的。”
    这话一出，陆寅之动作猛地顿住。
    下意识看向沙发。
    不知何时，原本卧那儿吃罐头的小猫不见了。
    他搜寻一圈，然后在沙发底下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截瑟瑟发抖的尾巴。
    陆寅之如梦初醒，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垂，愧疚感让他语气瞬间消沉，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我……我只是太生气了，我父亲逼我，我朋友背刺我，连你也拒绝我……”
    不是，这不能怪她吧，她也不想拒绝啊。
    毕竟一个Alpha如果总是用下半身思考，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是有慧根的。
    傅晚森人渣瘾犯了，甚至想对着面前人口吐狂言。
    如果李随和你都同意。
    她来个盖饭其实完全没问题。
    “总之你先冷静，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做决定的事，你现在只是上头了，我给你两个半小时考虑，两个半小时后如果你还愿意……”
    傅晚森充满暗示地没再往下说。
    懂的都懂。
    偏偏很遗憾，主角O不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陆寅之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盯着她冷笑，“李随正在回南江的飞机上，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他回来了，我愿不愿意还重要吗？”
    什么，李随要回来了？
    傅晚森这才想起刚才收到的短信还没看，这会儿她划开手机，果不其然是李随发的。
    【李随：马上登机。】
    “……”
    傅晚森没什么表情地跟Omega对视。
    姐妹你实在不厚道。
    “我早就想好了，我就是要这样做。”
    陆寅之的精力仿佛无处发泄，他重新靠近傅晚森，鼻尖蹭过她的下颌，几乎和她贴在一起：“你不是说你们Alpha都这样？所以没事的，都是很正常的。”
    “这不一样……”
    傅晚森屏住呼吸，避开他的注视，有点想骂脏话。
    知不知道什么叫来日方长啊？
    “怎么不一样，你睁开眼睛，你看着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陆寅之扯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退缩，“被李随看见也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我和你早就上过床，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一早猜到跟李随反目后主角O很快就会不在乎。
    所以傅晚森才放弃了用这件事强取豪夺主角O的打算。
    但很显然。
    现在被强取豪夺的人变成了她。
    草。
    你们这些浪娃能不能在禁欲期离她远点？
    傅晚森受不了了，崩溃地朝他喊：“陆云蔚，你清醒一点！”
    这句话果然让Omega瞬间停下来。
    陆寅之愣愣地看着她，裤子也不扒拉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别装了。”傅晚森心累地跟他摊牌，“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之前只是不想拆穿你。”
    “你以为我是陆云蔚？”陆寅之差点破音。
    傅晚森反问：“难道不是吗？”
    陆寅之黑眸冷得仿佛结了冰，一字一句地强调：“我不是她。”
    “你不想承认也能理解，毕竟在外界人眼中你可是个Alpha。”
    傅晚森很是善解人意地说：“这年头装A的Omega多了去了，很正常，别说O装A，A装O的变态我都见过，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也很珍惜你，所以你能理解么，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让你遭受不必要的非议。”
    “我说了，”陆寅之深深呼吸，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陆云蔚。”
    傅晚森：“……真不是？”
    陆寅之：“你、认、错、人了。”
    “…………”
    傅晚森缓慢眨了眨眼，干笑：“我认错人了？哈，怎么可能！”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因着对方毫不犹豫的否认重重咯噔了几下。
    不会吧不会吧。
    认错人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智慧的她身上，对吧！
    但有了这个预设。
    之前一些她没能想通的事在脑子里跟抹了润滑油一样突然畅通无阻。
    越往深处想，越令人绝望。
    渐渐的，傅晚森心死了。
    陆寅之的心却还十分火热。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用的力气很大，眼神愤怒得恨不得戳死她：“你一直都很欣赏陆云蔚，很珍惜陆云蔚，那我呢，你她妈从一开始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说啊，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傅晚森：“……”
    见她沉默，陆寅之呼吸凌乱，声音沙哑地追问：“之前你说我漂亮，说除非你身体残疾，否则根本顶不住的……负万，难道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好不容易接受认错人的事实后，傅晚森沉重开口：“这些话我确实没骗你，但——”
    “没骗我？没骗为什么你一直拒绝我？不就是因为你对陆云蔚的珍惜吗！如果不是陆云蔚，只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和那些臭Alpha一样跟我玩玩就算了？”
    陆寅之委屈至极，再也控制不住，抓她的手猛地收紧，干净清透的眼里滚落一串串晶莹泪珠。
    傅晚森吃痛。
    下意识想收回手。
    就这么缠缠绵绵拉扯间，耳边骤然响起呲啦一声。
    傅晚森定制的廉价手套不堪重负，当着两人的面被撕成了两半。
    下一秒。
    Alpha一直隐藏在皮质手套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
    “……”
    傅晚森看着撕开的手套。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旁边的陆寅之则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震惊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她的左手。
    因为落入他眼帘的，并不是正常的人类皮肤，而是两根带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指。
    她的义指和指骨连接处十分平整。
    平整得像那两根手指是被什么精密仪器切割下来的一样。
    客厅的气氛令人窒息。
    傅晚森喉咙滚动，微蜷两下机械义指，缓缓推开他。
    决定给自己留点后路。
    她带着饱满的歉意和愧疚，同样红着眼睛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现在相信我没骗你了吗，我确实身体残疾。”
    Omega仿佛被接连的冲击撞傻了，神情狼狈而复杂。
    久久都没再说话。
    傅晚森从糖果盒里拿出一颗糖，操纵机械义指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然后转身露出痛苦面具。
    难怪主角O明明不该这么早认识李随却认识了。
    难怪她明明按要求照做，那个“和主角O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的任务依然以失败告终。
    难怪本该冷艳成熟精明强干的主角O喜欢玩那些2B网络游戏。
    救命！
    她好像渣错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任务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让她到底上哪儿去重新找陆云蔚约.炮啊！
    破防的间隙，傅晚森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往好处想，她的慧根保住了。
    都说了不遵守惩罚是比任务失败还可怕的事情。
    否则她两根手指怎么断的？
    这次要是不遵守，被切掉的可就不是手指了！
    然而没等傅晚森将这口气吸上来，静悄悄的门外突然响起了指纹解锁的开门声。
    速度之快，来势之迅猛。
    让傅晚森和陆寅之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紧接着。
    李随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往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略微凌乱，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扫过那只陌生小猫，扫过表情僵硬的陆寅之，最后定格在傅晚森脸上。
    下移。
    再下移。
    淡茶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傅晚森跟着低头，内心一声卧槽，如遭雷劈。
    妈的！
    裤子忘提了！
    李随望着她微微一笑，笑容透着丝丝凉意，如极寒岩洞里的刺骨冰凌：“这种时候，你说我是该装傻充愣，还是该大声质问？”
    还有没有一种可能。
    加入我们？
    对不起。
    傅晚森羞愧地闭上眼睛。
    她又犯了点人渣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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