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结出了自己所盼望的果实，接到本省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高兴得跳了起来，第一时间拨通了紫薇的电话，这是我们在她表姐家确定恋爱关系后三个月的事。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尚处于相对较浅的状态，还不是感情已经很深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让她第一个跟我分享这份喜悦，而不是让我的父亲跟我第一个分享这份喜悦。后来我们谈起过这事，我觉得，那是因为她在我心目中已经有了很高的地位，尽管不一定高过我的父亲，起码也不比父亲在我心中的地位低。
    “是晓峰吗？是不是接到录取通知书了？”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了紫薇显得很兴奋的声音。
    “是的，是的，我可以到我们共同选择的大学读书了。”我这话表面上听起来纯粹是被大学录取所表现出来的喜悦，但话里有话，被大学录取当然高兴，更高兴的恐怕还在于这所大学是我们寄予人生希望与感情希望的伊甸园。
    “恭喜你，晓峰。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我也收到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紫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那是两份喜悦带来的，一份喜悦来自于我这边，另一份喜悦来自于她那边。十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到自己钟情的大学读书了，尤其是跟自己相爱的人在同一所大学读书，这是何等喜悦之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是第一个想到要给我打电话，这叫不叫心有灵犀？
    “紫薇，我也恭喜你。我好高兴，我们第一个共同的愿望实现了。”这话把我的狐狸尾巴给露出来了，毕竟我最高兴的不是被钟情的大学所录取，而是与自己心爱的人今后能够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紫薇是一个非常敏感在而又非常聪明的女孩，这层意思她当然听出来了，据她后来说，当时她的脸上有发烫的感觉，那分明就是脸红了。
    “紫薇，我这会好想见你，你有时间吗，就现在。”人在高兴的时候，往往希望有人分享其喜悦，何况我们是分享彼此的喜悦。
    “嗯。”紫薇只是嗯了一声，女孩都是这样，往往不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用一些最简单而又内涵丰富的语言或行动表达，如何理解，那就看对方是聪明人，还是王老五。
    “那，我们在翠薇公园见。”我擅作主张，把见面的地点给确定了下来。之所以选择翠薇公园，主要原因是翠薇公园离我们家和紫薇家都最近。话说出口了，我才反应过来，见面地点应该由紫薇来决定，因为，这样才能更充分体现自己对她的尊重。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要不，你说个地方。”
    果然，紫薇沉默了有几秒钟，说：“也可以，反正我也喜欢翠薇公园。”
    公园里的人比较少，我们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地点面临湖水，阳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有一种梦幻般的美。我看了看身边的紫薇，她漂亮之中透露着一种梦幻的意境，与自然环境相得益彰，看得我都有点神不守舍了。我在心中想，这么漂亮的女孩那么真实地坐在我的身边，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这时，正好紫薇也抬起头来看我，两双眼睛融汇在了一起。
    可能感觉到我的眼光热辣辣的，紫薇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缓缓低下头，轻轻道：“这么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当时的我，毕竟是情窦初开，对爱情没有经历，对女孩的心理缺乏研究，她这么说，表面上看是一种矜持，实际上心中对我激情的眼光十分受用。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漫无目的看湖面上的风景。这时，一对鸳鸯从远处游过来，不离不弃，要想向左，就一起向左，要想向右，就一起向右，行动很协调，看来，古人把夫妻形容为鸳鸯，不是没有道理。换句话说，夫妻就应该像鸳鸯，目标一致，行动协调。
    看到我这副窘样，紫薇显得有些开心地笑了笑，轻轻问道：“怎么不说话？”女孩就是这样，把自己喜欢的人捉弄得越是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她们越是开心，就喜欢看自己喜欢的人那个傻样。
    “我想听你说。”我这么一说，她又开心了。须知，女孩就是喜欢被人重视着，被人尊重着，被人捧着。这不，大街上那些本来长相平平的女人，只要你叫她一声美女，她对你立马另眼相看。当然，当时的我还缺乏这么深刻的见解，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你看这湖面，有一种梦幻美。”紫薇把我的注意力转到了湖面上。
    “我刚才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个湖面跟你一样，都有一种梦幻美。”真是心有灵犀，大家的感觉都一个样。
    紫薇的脸又有些泛红：“才不是呢，人家就是一个丑小丫。”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对了，你是桥梁专业，我是金融专业，不知道在大学里隔得远不远。”
    “不知道，可能不会远吧？”当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后来才搞明白，要是隔得远了，我们见面就不那么容易，要是隔得近，就容易见面了。唉，女孩子的心永远都是一个迷。
    接下来，我们说了好多好多上大学的话，有迷茫，有希望，有憧憬，有展望。越说，我们越放得开，不知不觉中，彼此挨得很近。看着她那双纤细的小手，五指修长，皮肤白皙，鲜嫩得似乎一弹就破，我不由得有一种冲动，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盖在了她叠放在腿上的双手之上。她只是激灵了一下，任我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脸上刚刚散去的红晕又重新泛起。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肢体接触，就算是牵手吧，我不知道紫薇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我感觉得到的是，我的心跳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过了一会，紫薇把下面的一只手轻轻抽出来，放在了我的手背上，就那么轻轻地盖着，仿佛一个梦。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我感到，如果心有脚的话，从这一刻起，我们都向着对方迈出了心的脚步，我们的心又挨得更近了。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我们面前，我一打量：妈呀，爸爸怎么会来了？赶紧把我的右手从紫薇的双手中抽出，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慌张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叫了一声：“爸爸。”
    父亲脸色和蔼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紫薇一眼：“通知书拿到了？”
    “嗯，拿到了。”
    “好小子，争气。”
    听父亲这么一说，刚才不知所措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我伸手把紫薇拉了起来，对父亲说：“爸，她是我的同学，叫吕紫薇。”我连忙向父亲介绍。
    父亲向紫薇点了点头，声音慈祥的说了一句：“你好。”
    紫薇脸上微红，很有礼貌地向父亲微微躬身：“伯父好。”
    “对了，爸，紫薇也考上了大学，今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
    父亲一听，脸上泛起了笑容：“真的？祝贺你们了。”父亲转身看了看身后，说：“我是跟两个同事来办事，见你们在这里，便过来看看。你们接着聊，我还有事，走了。”说完，向紫薇点了点头，向公园出口处走去。
    “吓死我了，都。”父亲离开后，紫薇用她一只漂亮的小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不解地看着紫薇，她见我一脸迷蒙，有些忸怩又有些责备地说：“都怪你，把手放在人家手背上，让你爸都看到了。”
    我伸手抓住紫薇的一只小手：“别怕，我爸人挺好的。”
    “晓峰，我还没向爸妈报告这个消息呢，要不，我们就回家吧？”她这里所说的消息，当然就是接到录取通知书的事。
    我放开了紫薇的小手，慢慢走到公园门口，有些依依不舍地跟紫薇互道了一声拜拜，各自回家。
    回到家后，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虽然接到通知书的喜悦心情平静下来了，但紫薇的身影却一直在我眼前晃悠，特别是跟紫薇牵手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在心中漫延着。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微笑，在享受那种感觉，好象是梦，但又不是梦。
    我手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又似乎有一种魔力，那都是牵紫薇的手给我留下的，无意识地把这只牵过紫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好一会，不断体会着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五点了，收拾起心神，起身去做饭。我的右手跟紫薇牵过手，上面留存着紫薇的淡淡香味，我本不想沾水了，想让它永远留在我的手上，但不沾水，一只手没法做饭，只好非常不情愿地让右手沾了水。我知道，这是我对紫薇的珍惜心理，紫薇的一切，我都非常珍惜。
    我的母亲在我快十岁的时候，因为一场惨烈车祸去世了，从此，我跟父亲相依为命。那时我还在读小学，爸爸要上班，早餐随便买点什么裹腹，午饭就在爷爷家里解决，晚饭父亲下班后有时间做，所以父子俩每天只有晚饭在一起吃。当然，双休日是我们改善伙食的日子，父亲会做一些我最喜欢吃的饭菜，父亲称之为“打牙祭”。
    我很喜欢父亲做的饭，非常好吃，也不知道他这么个机关干部，怎么会有一手高明的烹饪技术。记得有人说过，凡是会做饭的男人，十有八九都好男人。别人是不是如此，不得而知，我的父亲肯定是。后来，我渐渐长大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做饭，家里也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到家谁做饭。
    父亲下班回来，神秘兮兮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爸，你这么看着我干啥？”在我的潜意识里，父亲可能是今天在公园看到了我跟紫薇的亲密举止，发现了他儿子的一个天大秘密，才有这么一种神态。可是，我马上就发现，自己这是做贼心虚，想偏了。
    只见父亲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
    “呀，派克钢笔！”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惊呼起来。然后，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支我一直想拥有的钢笔，一副爱不释手而又无比陶醉的样子。
    “儿子考上大学了，这是爸爸给你的奖励。喜欢吗？”父亲慈祥的神色中，又透露出好多的欣慰。
    “喜欢，喜欢。爸，谢谢您！”我一个劲点头，像鸡啄米一样。
    晚饭后，见我要回到自己的卧室，那里也是我学习的地方，父亲招呼我：“晓峰，过来坐一会。”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沙发上，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跟我形成一个九十度的角。我不知父亲要说什么，只有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父亲说：“儿子，你终于考上大学了，而且是重点大学，这是对你多年努力学习的肯定。”父亲这么一说，我肚子里想，到底是机关干部，一开口就带着官腔。“你长大了，爸爸高兴，考上重点大学，爸爸更高兴。我今天去了爷爷家，说了你的事，爷爷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你这是给咱们家长脸了，还说哪天要给你做好吃的，犒劳犒劳你。还有你姑姑，说是要给你买一套衣服。”说着，父亲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个人更应该知道这个好消息。”
    “爸，您说的是我妈？”我之所以一下子就猜到，那是因为打从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就没忘记过母亲，我多次看见父亲捧着有母亲大照片的相册，要么发呆，要么嘴唇翕合，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我猜想，父亲是在跟母亲对话。
    还有两次，父亲深情地看着母亲的照片，流了眼泪。那时我还小，不懂人事，后来知道了，那是父亲对母亲深深的爱，对母亲无尽的怀念，父亲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父亲从来不相信迷信，但每逢母亲的生日和忌日，他都要在家里点三柱香，寄托自己对母亲的无尽思念。渐渐地，我长大了，也懂事了，心中形成这样的意识：爱一个人，就要像父亲爱母亲那样，用心去爱，用全部的感情去爱。即使对方不在了，依然爱得地老天荒。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那些好心人多次给父亲提亲，希望他给我找一个后妈，可每一次，父亲都是婉言谢绝。
    见父亲点了头，我就说：“好，明天就到公墓，看我妈，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一提到母亲，父亲一下子神色黯然。沉默了好一会，父亲才长长舒了口气，一脸满意地说：“真是个懂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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