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伊始

    一艘战舰在亚空间中航行。
    这艘全长五公里左右的月级巡洋舰在接近一颗行星时，甚至会因其庞大的体量导致行星重力异常，但在这亚空间中，它看起来就像是飘荡在狂风骤雨中的小树叶。
    这片“树叶”飘荡着，穿过星辰汇集而成的巨眼，穿过恶魔利爪状的星云，被无数亚空间中难以形容的可憎可畏存在环绕。
    弱小，且无助。
    在这艘月级巡洋舰从视觉上隔绝外界可怖之物的内部，身处其中的人们远比舰船本身更加无助。
    无数轻重型武器和某种恐怖生物的嚎叫声混在一起，构成令听者感到毛骨悚然与绝望的乐章。
    复苏的死者徘徊着，曾经兢兢业业的奴隶们和忠诚的士兵厮杀着，名为恶魔的生物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屠戮它们看到的每一个生物。
    于此存亡之际，指挥甲板上人心惶惶。
    包括舰长在内的所有人，无论是驻守的士兵，逃难进指挥甲板的幸运水手，还是那些平时高傲的军官们……他们讨论了为神皇奋战至最后一刻，讨论了赴死的先后顺序，讨论了如何让舰长贵族的尸体不被叛徒和亚空间生物夺取……
    但他们唯独没有讨论这个时候如何夺回已经失守的区域，如何从敌人手中把这艘所有人世世代代赖以为生的舰船夺回来。
    恐惧与绝望正在蔓延，这种恐惧绝望并非只是来自于人类本身，还来自于那些影响他们精神的某种力量或某种东西。
    这种气氛持续将近半小时，直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进指挥甲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立刻列队。
    在凡人们的注视中，两个比正常人类高大和壮硕的多的战士走了进来。
    两位战士身上穿着银色的动力装甲，或是手持大盾巨剑，或是手持动力长戟。
    不多的人能从这些装扮配色上看出他们的身份——灰骑士。
    大多数人暂时还不知道这些战士是什么身份，即便灰骑士的存在于第十三位原体回归后已不是秘密，他们也因为信息滞后的原因而不知道。
    但没关系，“神皇的天使”来到凡人之间，这足以让凡人斗志重燃。
    “大导师说的对，我们不应该冒险穿越风暴。”手持长戟的灰骑士在通讯频道中说，“能引导舰船百分百安全航行过亚空间的导航者？真是个笑话。”
    “或许这个能百分百引导舰船安全航行的导航者本身就是个陷阱。”另一位灰骑士沉声回应。
    在跪倒在地的凡人之间，两名灰骑士向着指挥甲板最核心处走去。
    舰船上地位最尊贵的人都被他们当成空气无视，两人径直来到摆放在角落里的一台培养舱前。
    银色的天使们注视着玻璃内泡在液体里的壮硕男人。
    “这家伙还有多久才能醒？”
    “不知道。守住这里，直到我们离开亚空间，能将他带到目的地去为止。”
    “王座啊。一个改造手术刚刚进行完还在沉睡的人……无论他是否醒着，把他送去战场都不合适。”
    手持大盾长剑的灰骑士嘴上对现状表达着不满，但还是转过身服从命令，走到指挥甲板唯一的入口处。
    凡人们立刻聚集在那位灰骑士身后，排成齐射方阵，举起手中的激光步枪。
    而留在培养舱附近的灰骑士，则是将长戟放在一旁，伸出双手用灵能感知着那还未醒来的人。
    他仿若与舱中之人融为一体，能够查探到其昏迷表象之下的一切。
    “灵能是一种可以扭曲现实的能力，他可以将我们这些人的想法强行作用在现实，虽然我们的想法可能并不科学合理，但是没有关系，灵能就是可以做到。”
    灰骑士看到秦夏身处于白色伤疤的战团要塞，还听到有人对秦夏说。
    年幼的秦夏站在白疤战团智库的面前，倾听着教诲。
    “释放闪电，火焰，强化躯体，预言……它能做到很多，但是不要忘记，那是来自亚空间的力量。就和亚空间本身一样飘忽不定难以琢磨，所以它也会带来各种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坏处。”
    “……”
    “秦夏，这个名字是一万年前一个荣耀战士的名字，你传承了这个名字，如果当年杀死他的那个嘴炮叛徒还活着，你也有义务为他复仇。”
    “……”
    “朱巴可汗。我的战团长。”
    “为什么那些灰甲人来到这里我们就得任之予取予夺？他们留下一些武器，然后就可以让我们把这个即将接受改造，成为智库一员的孩子双手奉上？”
    “……”
    灰骑士全神贯注的用灵能探查着秦夏的思想。
    他发现泡在培养舱里的秦夏已经处于半苏醒状态，只是还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
    秦夏在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里徘徊。
    从他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一个荒芜世界，不知为何年长的灵魂却被一个年幼的身体容纳开始。
    到他所在的那个荒芜世界被敌人入侵，赶来救援的白疤战团发现了他，进行测试后，发现他拥有稳定的情绪和灵能天赋。
    再然后，就是被灰骑士发现，被灰骑士带走，在灰骑士那接受了改造手术，手术差不多结束时泡在培养舱里时听别人说他自己要被部署到某个世界去，一边学习怎么作战一边作战。
    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在土星上磨蹭，人类大敌正步步紧逼。
    这个人本来应该成为白疤战团的智库的，但灰骑士带走了他。
    即便那个总是出现在秦夏记忆中的和蔼智库百般阻挠，但在灰骑士或软或硬的尝试下秦夏还是成为了一个灰骑士……这就是这个人的命运。
    探查到秦夏在记忆中徘徊后，灰骑士并未强行把他唤醒进现实，在如今这个状况之下，沉浸在回忆中而不是被环境影响导致灵能失控，是个好事情。
    更何况就算把他拽出来，这个刚从罐子里离开的战士也无法作战。
    “情况似乎还不错。”灰骑士低下头思考着。
    一切都似乎可以挽回。
    舰船上仍然存在大量兵力，灰骑士虽然现在只剩两个，但其他地方还有战斗着的星际战士，只不过他们不被灰骑士指挥而已。
    如果妥善的运筹帷幄，再辅以那些专门用来对付恶魔和腐蚀的手段，似乎舰船安全抵达终点并不是……
    嘶吼声打断了这位灰骑士的思考。
    当他转过身看向指挥甲板的入口时，一把斧头砍穿了闸门，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骇人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之内。
    滴血的赤红双翼舒展开来，一声愤怒的吼叫从恶魔布满獠牙的嘴部发出震颤着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
    手持大盾和巨剑的灰骑士第一个从嘶吼声中反应过来，当即迎战。
    蓝色的灵能闪电从灰骑士手中迸发，盾牌抵挡双斧劈砍，受过仪式祝福对恶魔有特殊杀伤效果的武器咆哮着射杀一只又一只的恶魔。
    凡人士兵吼叫着引爆热熔炸弹玉石俱焚，海军贵族军官们同奴仆一起奋力厮杀。
    每个人都怒吼着“为了神皇”。
    灰骑士，凡人们，他们在指挥甲板上抵御了恶魔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直至最后一声“为了神皇”都变得虚弱，痛苦，无力。
    直至整个指挥甲板都被如洪水般涌入的恶魔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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