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天下

    司马亮手持羊腿，跟着汉献帝和宦官黄恭走进了侧厢房。
    侧厢房内是大大的长条几，上面堆放着一些竹简，还有一些铜镜橱柜等简单家具。
    黄恭在墙角轻轻掀起一块木板，露出了青石台阶，底下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光亮。
    司马亮大吃一惊，汉献帝立刻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发声。
    这是一个新作的地窖，并没有刷石灰，还可以闻到泥土味，墙壁上的火把，火焰纹丝不动，证明这个地窖并没有其他出口。
    “这是朕让工匠新作的酒窖，放的是大人们觐献的好酒。”
    汉献帝到了地窖底部，语气立刻变得轻快又干脆。
    司马亮环顾了一下，果然墙角堆放着一些陶罐。
    四个角落上，还站着四个他不太熟悉的侍卫。
    献帝坐下，呵呵笑道“别看了，这里说话没人会听到，也不会有人偷偷记录。”
    司马亮听到汉献帝这样说，吓了一跳“陛下知道有人窃听你？”
    献帝挥挥手，表情轻松，带着微笑道“爱卿坐吧，不要客气。我不但知道有人窃听我，还知道你也在窃听我。”
    司马亮本来想席地而坐，一听到汉献帝这样说，又见四名侍卫怒目而视，心中惊慌失措，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把手中的羊腿举着，一个头磕倒在地“陛下饶命！呃呃……”
    羊腿吃的太急，又突然跪着压了肠胃，司马亮打了俩饱嗝。
    汉献帝立刻上前扶起司马亮“爱卿说的哪里的话？你是曹操大人的家臣，行家臣之责，又算什么罪过？”
    司马亮听汉献帝居然替他找借口，知道性命无忧，心中顿时暖融融的，感激万分。
    “陛下，曹操大人让小人在这里窃听，小人确实被逼无奈。可恨曹贼倒行逆施，挟天子以令诸侯，让陛下受苦了。”
    黄恭听到此话点头微笑，表示赞同。
    汉献帝却板起脸道“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曹操大人是大大的忠臣，此话万万不可乱说！”
    司马亮不解其意“陛下现在不能发号施令，也没什么权柄在手，怎么还说曹操是个大忠臣？”
    汉献帝哈哈大笑，举起酒碗笑道“你只要记住曹操大人是忠臣即可，休要这事了。爽直的汉子，朕与你喝一个。”
    司马亮喝了一口所谓的好酒，咂咂嘴，觉得心中怪异。
    因为这所谓的好酒，只是酒精的味道浓了许多，但甜味和米香味都变少了。
    所以在司马亮喝起来，这所谓好酒竟然没有他平日喝的普通酒好喝。
    司马亮心中觉得好笑，既然说曹操好人，为什么又要在酒窖中召见自己，这不是贼喊捉贼么？
    想到此处，司马亮拱手道“那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隐蔽的地方，此召见小人？”
    汉献帝哈哈大笑“曹操大人胸怀天下，怎么不算好人?因为朕要救你一命，所以单独召见！”
    司马亮听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似懂非懂。但是后半句，关系到他的生死，他是必须要问的“陛下，你说小人有性命危险？”
    汉献帝点点头，并没回答他，地窖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能听到火把发出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
    司马亮皱眉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小人这次奉旨去宛城，封赏张绣，会有性命之忧？”
    献帝微笑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仍旧不说话。
    司马亮虽然不明白献帝的逻辑，但是也让他心中一凉。
    奉旨封赏张绣，这明明是个讨巧的差事，怎么会有性命危险？
    就算是张绣知道这是曹操借天子发布的命令，又有什么借口斩杀天子的使臣呢？
    毕竟这不是宣战，而是示好。就算宣战，也有句老话，两军对垒，不斩来使。
    汉献帝见司马亮陷入沉思，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抿了一口酒，然后笑道
    “按照常理，封赏这事是风光的好事”
    司马亮使劲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么好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你一个执戟郎去做？你不觉得既升你做中郎将，又让你去封赏，对于一个普通侍卫来说，不可思议么？你对于曹操大人立过什么大功劳么？”
    司马亮听到此话，有点回过味。
    汉献帝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毫无道理的幸福，来的那么突然，确实一度让他疑惑。
    汉献帝接着说道“以往封赏各路诸侯，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曹操大人的谋士，一种是朕的皇亲国戚。现在你算什么人？奇怪哉！”
    司马亮听到此处，果然害怕起来“陛下的意思是，此行之所以派小人去，就是因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汉献帝点点头道“我想了许久，曹操大人的行为，恐怕也只有这一种解释，才足够合理。”
    司马亮冷汗直冒，头脑里嗡嗡作响，又想到郭嘉的那句“再会！如果再能会面的话！”
    心中恍然大悟，原来郭嘉是这个意思，那一切都能解释了。
    想到此处，司马亮扔掉羊腿，跪在地上大呼“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汉献帝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扔在他的面前
    “张绣若是认得此物，他就不会杀你。”
    司马亮捡起对着火光看了看，这是一块环状的羊脂玉，圆环上有个缺口，一根丝带系在上面。
    司马亮看了看，想了想，把这个玉器，像得了奥运奖牌一样，挂在了胸前。
    汉献帝哈哈大笑“是挂在腰上的。你不认得，不怪你，这种你这种平民一定是没见过。
    这叫做玉玦，本来是一对，当年张济张绣父子，救驾有功，朕赏赐了其中一块，给了张绣。”
    听到此物有救命的功效，司马亮把玉玦从脖子上解下，如获至宝一样，揣在了怀中。
    司马亮小心翼翼收藏好玉玦，拱手问道“赐玉救命，又赏赐酒肉，让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小人有个疑惑，小人只是一个执戟郎，微不足道，为何陛下如此看重我？”
    汉献帝听到此处，脸上露出微笑“你变聪明了，会举一反三。总算把无功不受禄这句话记在了心头。”
    司马亮叹了口气道“升了两级官，差点要了小命，自然学乖了。陛下有救命之恩，上刀山下火海定当万死不辞。若陛下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
    汉献帝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司马亮听了小皇帝的话一愣，拱手道“陛下不需要回报吗？”
    汉献帝笑道“朕乃天子，天之子。你能回报天下，那便是回报朕”
    司马亮依旧没听明白，继续追问道“怎么样才算是回报天下？”
    汉献帝笑而不答，开始独自饮酒。
    黄恭明白皇帝的心思，他扯扯司马亮的衣袖，示意他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