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沈妤回过头看着他，“周以泽，就算我不跳下去，也活不了。”
    周以泽愣住，“什么意思？”
    沈妤扯了扯唇角，“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要死了，胃癌晚期，一个月前查出来的。”
    一个月前……周以泽想到什么，喉咙一腥。
    “想起来了？就是你跟庄韵在别墅的那晚。”
    周以泽浑身颤抖，所以，那晚沈妤就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回到家看到的却是他故意跟庄韵亲密。
    得知自己绝症晚期，回家还要看到丈夫和其他人亲密，孩子不认她。
    那个时候的沈妤该多绝望，所以才会说出要离婚。
    “沈妤……”周以泽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了起来，他慌乱抬眼，“我可以给你找医生，还能治！你不要跳。”
    周轩哭着摇头，“妈妈我错了，你不要生轩轩的气，不要跳好不好？”
    周轩蹲在地上，小手努力把蛋糕合拢捧起来，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看着沈妤。
    “妈妈，今天是轩轩生日，轩轩还没许愿。”
    “轩轩想让妈妈回来，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妈妈。”
    可无论怎么说，沈妤都无动于衷，她站在原地，好似一尊雕塑。
    周轩的眼泪一下子绷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妈妈！我求你了，妈妈。”
    他捧着蛋糕往沈妤身边走，却在到的时候被沈妤推开。
    周轩摔在地上，看着蛋糕散落一地，他擦了擦眼睛，又一次捧起来走到沈妤面前，“妈妈，吃蛋糕好不好。”
    沈妤依旧把他推开。
    周以泽死死握住拳头，
    “沈妤，我们还没宣誓，还没戴戒指呢，沈妤，之前是我不对，我不懂爱，我后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妤淡淡道：“没人有义务等你们学会爱。”
    转过身的沈妤唇角扬起。
    跳啊，怎么不跳。
    一是她必须死了，才能让这件事无限制发酵扩大，二是她就是要让周以泽绝望。
    话音一落，她毫不犹豫地转头跳了下去。
    “不——”
    “不要不要，妈妈妈妈。”
    周轩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
    周轩和周以泽同时冲过去，伸出手，却只能抓住沈妤的婚纱一角，偏偏这一角，也顺着掌心的缝隙消失。
    “沈妤！”
    眼见周以泽要冲下去，周远山立刻拉住他，祁兰也幽幽转醒，她顶着周围人嫌恶的目光，脸颊烧的赤红。
    扑上去抱住周以泽，“周以泽，你不能跳下去！妈妈求你了。”
    “放开我！”
    “沈妤！”
    而魏明雅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她呼吸几乎暂停，恨不得冲上去踹周以泽几脚，“你简直就是个人渣！”
    “让开。”
    人群分散，不知道是谁报了警，很快就封锁了现场，同时下海打捞。
    看到警察，周远山一瞬间老了十岁，而当看到周以泽浑浑噩噩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周家，彻底完了。
    二无人知道的角落，沈妤从角落里爬上来，魏明雅早就焦急等待了，她给沈妤披上衣服，“快，进去喝点姜水。”
    沈妤目光直勾勾盯着那被警察带走的周家三个人，收回目光，握了一下魏明雅的手，“辛苦你了。”
    找记者这些事情，都是魏明雅帮忙做的。
    “我也看不顺眼那两个人的嘴脸，走吧小妤。”
    “从今天开始，你未来的路光明璀璨！”
    这件事果然在沈妤跳海失踪后被发酵得几乎难以压制。
    上面出手后，周家直接跌入谷底。
    周远山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的罪行。
    祁兰和周以泽被放了出来。
    周以泽出看守所的时候。
    魏明雅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了，“周以泽，你这个人渣！沈妤死了！你知道吗？小妤死了！”
    周以泽呆住，他像是一尊木偶那样，被魏明雅拽着打，甚至还趁机踹了几脚。
    良久，周以泽猛然反应过来，“不可能！小妤在哪里？我要看到他！”
    魏明雅冷笑一声，“已经火化了，至于墓碑在哪里，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你不配！”
    话音一落，她让保镖拉开周以泽，自己带上墨镜上车。
    车内，沈妤懒洋洋地看着周以泽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再也不复之前的矜贵。
    魏明雅见她一直注视周以泽，忍不住道：“小妤，难道你还喜欢他吗？”
    “不是，”沈妤收回目光。
    声音散漫。
    “我只是觉得他现在好像一条狗啊。”
    狼狈却又不值得可怜。
    “走吧，该去迎接我盛大的未来了。”
    周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把自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手里攥着蜡烛，嘴里一直念叨。
    “我还没许愿呢。”
    “我还没许愿呢，我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永远在一起。”
    “我还没许愿呢。”
    看着魂不守舍的儿子和孙子，祁兰心酸无比，心底又暗恨沈妤那个毒妇。
    可饭还是要吃的，佣人都离开了，祁兰刚打算去做饭，家里却忽然涌入几个执法人员。
    “别墅被查封了，请出去。”
    “不！”
    被赶在家门口，风一吹，祁兰只感觉从头凉到了尾。
    而周以泽目光忽然转动，落在了其中一篮被丢出来的物品上，那是沈妤的东西。
    周以泽连忙上前，把篮子捡起来，一张报告单滑落出来，周以泽心脏倏地像是被紧紧攥去。
    他艰难地拿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胃癌晚期的诊断。
    只剩下了几个月。
    原来是真的。
    原来沈妤那么绝望的时候，他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伤害沈妤。
    “沈妤，沈妤。”周以泽喉咙一腥，他死死抓住报告单，仿佛要把这张纸揉碎，身形踉跄时，又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廉价的小玩具不小心掉落，也不知道触碰了什么开关。
    僵硬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i love you，周以泽，天天开心。i love you……”
    声音不断重复，想来应该是沈妤自己录的。
    记忆一瞬间回拢，这应该是某次沈妤从外面顺手在夜市摊上买的小玩具。
    沈妤装作不在意地送给他，却被他以东西太廉价扔到了垃圾桶。
    笑容一瞬间从她脸上消失，但沈妤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转身去做饭。
    可是周以泽没想到，沈妤还是捡了起来。
    “沈妤……”
    好疼，那道电子音每循环一遍，就像是有千万颗针扎入周以泽的身体里，钻入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好疼啊。
    沈妤那个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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