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卖身

    “哈，”却良玉一笑，还剑入鞘，抬手示意她坐到早已摆好茶就等着她前来的竹桌旁，“怎么，苏姑娘的身价就值这几张请帖吗？”
    “若非幼年时撞了大运拜入登仙道，不说天下会的请帖，我就连面前这杯茶水都不如。”苏紫边说笑边饮了口茶，天行宗不愧为四宗之一，就连茶水也都是极好的，灵气扑鼻，入口清冽，回味不绝。
    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却良玉随手又为她添了一杯，不过是个倒茶的小小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是潇洒自然，苏紫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印象都是先入为主，就算理智上早就明白了此人出身不凡，前途无量，但她脑海中却依然还残留着当年暗王面前死都不肯低头的意气少年。
    “所以你特地传话来找我，是要拒绝这桩婚事。”见苏紫不打算先开口，却良玉等了片刻之后，便说出了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陈述，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就是平平常常的提到此事，用着“天气不错”一般的语气。
    果然，这件事根本不是却良玉提出来的，叶脩有这个念头，他便态度随便的应下，她想要拒绝，他也完全有的商量，只是要看两边的筹码压的如何罢了，苏紫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的一收，要说起来，早在四年前她便欠了他一个要求到现在还没兑现，这次请帖之事也算是托他之福，真要说起来，她还真没什么讲条件的立场，不过……不论如何还是要一试。
    “这桩亲事若成，景、琼二州相互联系，朝都得益，想必能够暂且威慑蠢蠢欲动的幽都和暗中观察的天都，但除此之外，对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却家新贵，入了叶脩的眼，但也同时在朝都旧派之中树敌不少，你若在此时听从叶脩的安排娶我，却家就等于同旧派完全分裂，虽说可以得到叶脩的全部信任，但兴也从他，败也由他，你若真打算做这么个‘忠臣’，在丹州龙窟时也就根本不会对盗命客说那句话了。”
    听着苏紫分析的头头是道，却良玉却不急着表态，只是挑眉好笑的看着她，似乎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新鲜。“于你而言又怎么不是好处？却家如今算不得一流世家，但五十年之内，却这个姓氏必定成为南方叶姓之下的第一姓，难道完全不值得考虑？还是说，你其实是对我不满？”
    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的展开……苏紫无语的看着等她作答的却良玉，十分诚实的答道：“人各有志，高门大宅从来就不是我的考虑，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完全建立在同盟需求上的联姻，不论是理智分析还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无可推卸的责任，没有哪个姑娘是愿意当做交易品、纽带，甚至是人质嫁人的，我自认比不过叶脩的心机，若真有哪天朝都要和登仙道拆伙，我就是第一个牺牲品。再者，关于你的问题……”苏紫略顿了一秒，“谈不上什么不满或喜欢，做朋友够强也够可靠，但若有一天成了对手，恐怕也会一样的可怕。”
    暗王之力与帝江血脉……虽说不死不休的诅咒看似虚无缥缈，但她也不能完全忘记。
    “哈，原来如此。”却良玉手指在竹桌上一点，带着些许笑意，“你所言的这些原因，倒的确是有些考虑的价值，但……你言下未提及之事，是你不想自己得罪朝都，而来找我，便是想由我开这个口来拒婚。”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些，但苏紫却是对露出这样一面的却良玉更为熟悉，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就当我再欠你一回，之后若有差遣，绝不推脱。”
    “好，这话我记住了，既然现在是朋友，要我开口也不是难事，只是朝都联盟登仙道之事不会更改，婚事作罢，还会有旁的事情，你最好事先做好准备。”却良玉干脆应下的瞬间，苏紫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他的后半句话又让她皱起了眉。
    “到底这位都主为何偏偏揪住了我不放？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她虽然自认实力不错，但名声顶多也就在不归山上传开，毕竟连修武榜都没参加过，少年扬名也是有条件的，她还没优秀到突破天际的程度，更没什么值得称道的身家背景，若说叶脩只是因为四年前那一眼就盯上了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却良玉显然比她更清楚关键，“很奇怪么？上一次搜魂古墓，这一次祸龙石窟，你不都是来去自如，毫发无伤？”
    苏紫一愣，而后有些无语，“用词未免太夸张了，哪儿就来去自如毫发无伤了……而且这两次不都是跟着却少爷你吗？”特别这第二次完全就是被坑去的有木有。
    “所以，能与我相提并论，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却良玉似乎很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竟无言以对。”苏紫真的只剩下无语了。
    “正事谈完了，第一次来天行宗，要不要参观一番？”他们这次谈话是相当的有效率，不过是饮了两杯茶的工夫，就算雁疏只是没事找事来天行宗进行个友好会谈，也不会结束的这么快，却良玉显然清楚这一点，所以顺势提了这样一句。
    “算了吧，近一个月因为这婚事闹的沸沸扬扬，这时再和你一同在天行宗出现，更要徒增麻烦，我自去寻我师叔就是。”苏紫说完就要起身离开，却被却良玉忽然抬手拦了下来。
    “不过是一些不相干之人的谈论，若是这世间之事样样都要这般顾虑，也未免过的太累了些。天行八景为四宗冠首，你若入山而不见，实在枉来这一趟。”说着，他起身前行带路，“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苏紫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你说的自然不错，但到底不是什么人都有本钱能这般恣意。”
    “哦？我以为这只是借口，”却良玉并未回头，“若是足以立于顶峰的强，何必在意脚下蝼蚁的想法，弱者才会杞人忧天，因为他们的内心之中，总是在暗示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强者。”
    苏紫浑身一震，这样的想法……
    “……哎呀，这是在嘲讽我胸无大志了？好吧，就去见识见识你们的天行八景究竟如何！”她将心中的某种念头暂且按下，快步追上了却良玉的脚步。
    雁疏在与归贤道师告辞之后，出门见到的便是苏紫同却良玉一道而来的景象，他略有些惊讶的顿了一步，不过面具下的表情却是不为人知，待二人走进，他微笑着向却良玉点了点头，“劳烦却公子招待苏紫。”
    “前辈客气了。”却良玉礼数周全，之后还亲自将他二人送下山，一路上遭遇多少人的围观苏紫已经不去考虑了，实在是刚才转悠的那一圈早就已经被人给看了个够，现在她基本上已经进入了破罐破摔状态。
    直到离开天行宗回程之后，雁疏才打破了方才一直弥漫在几人之间的沉默。“不顺利？”
    “不是，倒不如说是非常顺利，却良玉答应主动向叶都主拒婚，我只需等待结果就好。”不论如何，此行目的都算是达成的十分圆满，苏紫表示她还是十分满意的。
    “原来如此，那边好。”雁疏听过之后笑了笑，也并没去追问她最后又怎么会和却良玉一道在天行宗内出现，只是忽然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不想嫁人吗？”
    苏紫微微一怔，不答反问，“那你想娶妻吗？”
    “哈，说的是。”雁疏摇了摇头，“缘分若至，自然一切顺其自然。”
    “所以我暂时没打算考虑这个问题，”苏紫说着，忽然蹙起双眉，“但是这次之事，背后隐藏的信息却要比婚事本身重要得多，我已经想不通幽都如今到底要做什么了……自从上次同你们一道往丹州之后，后来再去丹州，我遇到的事情都不寻常。”
    “比如？”雁疏看着她。
    “比如赤血神木，和吞天化龙。”
    回到不归山后，苏紫仍是直接随着雁疏回了玄峰，所以之后瞬间爆出她去天行宗相看夫婿的八卦也就没能传到她耳朵里，直到她宅起来研究笔记又过了半个月之后，任平生亲来玄峰，才带来了她一直等着的爆炸性消息。
    “云波前来，带来叶都主的亲笔，之前所提亲事，却良玉已亲口拒绝，听闻是你二人都无婚嫁之意，不过……愿往朝都任官五年，以报叶都主美意。”
    瞬间就被这口信炸到的苏紫脸立刻就黑了，这个却二又坑她！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卖身五年总比无期强，她强忍着表情不要太扭曲的对任平生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任平生向来平和的目光在她面上多停留了一秒，而后开口：“如此也好，那就准备一日，随云波一道离开吧。”
    这么快？苏紫忍着没将这三个字问出来，老实的和雁疏他们告辞，而后又回到术峰，同九枫君说明了情况。
    “嗯。”九枫君对此并不上心，而是更注重另外一个问题，“手记读的如何？”
    “内容太过杂乱，我还未理出头绪。”苏紫的回答格外诚实。
    “五年。”九枫君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
    “是。”
    时间紧迫，与九枫君告辞之后，她只留了几封书信，便同啸云波一道出发了。
    时隔四年……再临朝都。(未完待续。)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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