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赞美

    月牙家门外，两个脑袋悄悄地朝里面望去。
    谷秀儿哄不好孩子，情绪愈加暴躁，一个面容干净、头戴红色发带的女孩被她吵到，走出门，和她对着吵了起来。
    两人的态度都凶得厉害，像是掐架的两只野猫，声音又大，隔了那么远，时朝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时朝曦发现月牙下意识颤抖起来，她直勾勾地看着那边，脸上一抹恐惧一闪而逝。
    时朝曦再次抬头朝秋家院子看过去，同样是秋家的女孩，那个女孩却和月牙截然不同，一看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不管是身上的衣服，还是头上的发带，都是新的。
    “朝曦，我先回去了。”
    月牙抿着嘴，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抬脚就要往家里走，被时朝曦一把拉了回去。
    月牙一个趔趄，差点被时朝曦拉到地上。
    如果是别的小孩，这时候早就骂街了，月牙没有，她看向时朝曦，眼中有着淡淡的疑惑。
    “他们吵得正厉害，你去干什么？挨打吗？”
    时朝曦恨铁不成钢，拉着月牙就往外跑：“走，我们去玩儿去。”
    月牙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她们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就在山脚下，用一些藤蔓，准备做个编筐。
    还没等时朝曦回想竹筐怎么编，那边，月牙已经熟练地编了起来。
    她的手十分灵巧，像是穿针引线的线，将藤蔓组合在了一起，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底部就出现在月牙的手中，她甚至还在上面用青色的藤蔓编了一个荷花的形状！
    “哇！”
    时朝曦瞪大了双眼，捧着月牙的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羡慕：“月牙，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我忽然觉得我们编筐也能卖钱了！”
    “啊？”
    月牙对于时朝曦的夸奖表现得十分茫然，弄个篮子、筐子，这些都是家家户户最基本的手艺啊，她不知道为什么时朝曦会夸她。
    月牙编筐的能力是跟着她爷学的。
    不是正儿八经的学习，而是在他爷编筐子的时候偷偷看，她很快就看会了，还偷偷来山里练过。
    只不过，月牙觉得她编的没他爷编的好看。
    她摆手，羞涩地笑了笑：“不行的，这个不好看，卖不出去的，没人会买的。”
    “那可不一定，也就是我们没钱，材料差点，但你的手艺可一点不差。”
    时朝曦皱了皱眉头，鼓着脸颊反驳。
    一股喜悦涌上月牙的心头，月牙的脸红了个彻底。
    她一边觉得时朝曦是在哄她，一边又觉得高兴。
    长这么大，时朝曦是第一个夸她的人，其他人都说她“长得丑”、“不会说话”、“不像男娃那样有用”，就连秋四叔秋四婶，也都是用同情的目光地看着她，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月牙你手真巧”。
    月牙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有眼泪想要掉下来。
    月牙不明白，为什么她高兴的时候，还会有眼泪，她只能低下头，更用心地编起手里的筐子。
    她要好好编，要对得起朝曦夸她的话。
    时朝曦看不清月牙的面容，也不知道她一句话快把月牙干哭了。
    她自认为和月牙交流得不错，手里笨拙地学着月牙编织的动作，一边不经意地问道：“月牙，刚才从你家出来的女孩子是谁啊？”
    月牙手停顿了一下，抿唇说道：“那是我堂姐，叫秋梦玉。”
    “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时朝曦想起刚才在门口，月牙的颤抖，忍不住问道。
    月牙手下速度加快，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她快速地说道：“堂姐以后是要嫁入大户人家的，大伯娘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媳妇都会有丫鬟服侍，大伯娘就让我先跟堂姐练习一下。”
    时朝曦皱眉，这不就是让月牙给她堂姐当丫鬟吗？
    “你爹不管？”
    一个屋檐下，时朝曦不信月牙他爹不知道。
    月牙这次是真的想哭了，她抹了抹眼睛。
    “我爹不管我的，他只管我后娘和我弟弟。”
    “其他人呢？”
    月牙闷闷地回答：“我奶和我大伯娘一个想法，我爷和我爹一样，不管家里的事。”
    “家里的钱都是大伯挣的，我爹挣不到钱，说了也没用。”
    时朝曦无奈，她没想到秋家居然没有一个人向着月牙，怪不得月牙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既然没有人帮你，那你就应该想想自己，”时朝曦坐在石头上，小小的女娃娃像是大人一样，操心地唠叨起来，“以后在家里不要太老实了，见到吵架的情况，别一个劲儿地往上冲。”
    “要是有人让你干活，你别任劳任怨，跟个老黄牛一样去干，就说其他人也找你干活，让他们自己掐架去。”
    “今天你别那么早回去，等他们睡着了再回去，明天躲着他们一点，别让他们找到机会打你......”
    时朝曦越说，月牙看着她的眼神越亮。
    看到最后，时朝曦这么自信的一个人，都被她看得不自信了。
    “你看我干什么？”
    她皱着眉头问。
    月牙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忍不住喊了一句：“朝曦，你好聪明啊！”
    “我以前都从来没想过这些。”
    就算是重活一世的时朝曦，也抵挡不住真诚的夸夸。
    她想要谦虚一下，结果没忍住，晃着脑袋笑了起来。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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