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早餐密码

    谷新雨从来没有游过车河，像这样毫无负担地看着灯光璀璨的马路在两边哗哗飞过。她的夜晚，不是在医院值班，就是在家里干活。干完家务能有时间看看电视已经是无上享受。
    她侧头看了看何映山。
    “你更喜欢我的正面还是侧颜？人家说我是侧颜杀手。”他头也不偏，得意地晃了晃脖子。
    “你真的有三十七岁？”
    “我86年生人啊，你可以去看我的档案。”何映山转过脸来。
    “太幼稚了。”谷新雨摇摇头。
    “你这个坏女人！”何映山哈哈笑起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谷新雨突然问，这是她从苏阳那儿学的。
    “真心话。”果然何博士也懂得，不扫兴地选择了真心话。
    “为什么喜欢我？”谷新雨说完低下了头，听不到回答，又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你有种让我安定的力量。其实，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凡事大大咧咧不上心的，我是个很内耗的人，但我自己没有力量解决我的内耗。那天去你家，你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发现我的心静了下来，很神奇的。你们家里的布置，气味，菜的味道，都让我觉得安宁，是那咱待多久都可以的安宁。”何映山的声音真切且遥远，好像回答了谷新雨的问题，好像又没有。
    谷新雨承认，有很多东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初冬的夜晚，寒意渐深，突然从温暖的车子上下来，有种特别的清醒感。
    “我可以官宣一下么？”停好车，何映山小心地问。
    “不可以。”谷新雨忙说。
    “又为什么？”他走过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肩，温柔地问。
    “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说的。苏灿他们快中考了，我不想影响他们。”
    “也许他们听了会很高兴呢！”何映山不死心。
    “高兴也是一种刺激，也会花心力去关注。”谷新雨没有那么乐观，孩子正处在叛逆期，他们会觉得唯一的妈妈也给人夺走了。
    “好…吧，我答应你。那从现在开始，咱就开始地下恋情，想想都很幸福。”他想亲她，又有点不敢，嘴唇轻轻划过她的左脸，碰到她冰凉的肌肤。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谷新雨温柔地推开他。
    “我能不能送你回家？我担心那个空调外机。”
    “我不会走那条弄堂。”她笑起来。
    “那我能不能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能对不对？”
    谷新雨的心化开来，能听见花开的声音。
    “回啦回啦，不回天都要亮了”再三催促，何映山终于上了车。
    “好，你不要走那个空调外机下面，我太担心它掉下来了。”何映山又关照道。
    “知道啦！比我这老太太还啰嗦。”谷新雨推他上车。
    “那，明天医院见，我早上会去跑步，要不要给你带早餐，想吃什么？”他又温柔地俯下身来。
    “不要，我在家里吃早餐，千万不要啊！”要让何旭她们看到他给自己送早餐，那…
    “你在家里吃什么早餐？能不能给我带一份，我自己去药房拿，不麻烦你。”他赖皮道。
    “以后做给你吃，现在保持低调，行不行？”唉，这甜密的缠绕。
    终于，福特野马轰轰地开走了。
    谷新雨站在那儿看它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明天吃什么早餐呢？现在，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早餐是妈妈们最拿手的，因为孩子们都是早上强行叫起来的，没有什么胃口，上午的课又多又重，早餐很重要，撩起他们的胃口，是妈妈们重点学习的部分。
    谷新雨自然也会做各种花样的早餐。
    今天，她做了鸡蛋饼，还是悄悄多带了一份，如果遇不上他，就当作自己的午饭。
    起锅倒油，不知不觉地就做了个加强版的鸡蛋饼。
    慢着慢着，复盘一下，心里还是喜欢他的吧，无意识就是潜意识，潜意识得到呈现，意味着命运的改变。
    试一试，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勇敢尝试，不怕失败。
    给自己打足了气，提着餐盒去上班。
    刚走到药房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推门，姑娘们围着何映山，桌上堆着好几份早餐。
    “姐，早上好，想吃什么，挑一个，何博士请客。”何旭笑着，对谷新雨眨眨眼。好姑娘，应该没有把他们的秘密说出来。
    “我吃过了。”谷新雨有点心虚，一径走到更衣室，她眼角余光看到何映山一路追着她的身影，还有她手上的饭盒。
    呵，她算搞明白了，为了不露痕迹地给自己带早餐，他给整个部门的人都带了早餐。
    大博士也用笨办法。
    谷新雨一边换衣服，一边脑子里乱转。
    出去时，何映山已经走了。
    “姐，何博士说他早上去跑步，见到一家新开的面包店，买一送一，所以他买了这么多送过来。”何旭说。
    倒是合情合理。
    “你生气了？”何映山发来微信，“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带的早餐？”
    “你透视眼啊，又看见了？”谷新雨回他。
    “我就是看见了，而且，我还真的没吃早餐呢，我跟自己打的赌，就知道你会给我带早餐。十分钟后，大门口见。”他欢乐地说，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赌赢了，还是因为有早餐吃。
    谷新雨只得提着饭盒悄悄溜出去。
    远远的，看到何映山已经双手插兜在那踱步呢！
    “晚上我去送饭盒，不然你明天没盒子装早餐的。”何映山接过饭盒，快乐地转身，背着他，摆了摆手，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过马路走进了南园。
    “送何博士什么好吃的？”背后有个声音响起来，低低的，闷闷的。
    谷新雨吓一跳，转身，却是老陆。
    “早餐。”谷新雨稳稳地答道。
    “野心不小啊，何博士可是我们院里的钻石王老五。小谷，这次怕是要失望的了。”老陆话里有话，眼神略带嘲讽地看着谷新雨。
    “陆科长您的话我听不懂。我去窗口啦。”谷新雨转身，走了。
    她知道，老陆那阴沉的目光一定紧紧粘在她的背脊上，可是，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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