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雪贞放开了小花的嘴，将其拉进自己的帐篷中。
    “二丫姐，你......你竟然窝藏了一个人，这要是被妈妈知道了......”
    林雪贞见小花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皱了下眉头，自己的秘密暴露了，她当然清楚林武魁被发现后她会是什么下场。
    “大半夜的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进来了？还有义父的事情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林雪贞甩出两个问题，目光紧张的盯着小花，生怕林武魁早已暴露，这样她就不得不拼死一战了。
    小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但看着林雪贞紧张的表情只能回答她的问题。
    “我原本是来给你个惊喜的。”
    小花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的包裹，打开包裹里面竟是足足十五个白面馒头。
    对于林雪贞和小花这样被卖到青楼中且尚未开苞的少女来说这些白面馒头完全可以算一个大惊喜了，她们自从进入春月楼以来还从未吃过一顿饱饭，一天只有一顿午饭，午饭也只有两个发霉的馒头和一碗稀粥。
    “这些是我趁着厨房里没人偷偷拿的，全是新鲜的馒头，不是发霉的，白天只能藏起来，只有到了夜里才敢拿出来和二丫姐一起吃。”
    小花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问你，义父的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林雪贞对这些馒头没有丝毫兴趣，她仿佛一只惊弓之鸟，用凶狠的语气逼问道。
    小花用目光扫视了一眼一旁躺着的林武魁，她吓了一跳，她还从未见过平日里熟悉的二丫姐变成这般摸样，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没......没别人知道。”
    小花慌忙回答道。
    “还好！还好！”
    林雪贞极度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既然没别人知道就还有希望。
    “小花，你想离开这里吗？”
    林雪贞用充满诱惑的语气对小花道。
    “离开这里？二丫姐你疯了吗？我们都是卖过身的，妈妈怎么可能让我们离开？”
    林雪贞用充满深意的目光望了小花一眼，不屑的冷笑一声。
    “那该死的老鸨不过是将我们当成她的摇钱树罢了，不让我们离开又怎么样？我们可以杀出去。”
    听到林雪贞充满杀意的话，小花摸了摸鼻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二丫姐居然想杀出去？她是吃错药了不成？
    林雪贞见到小花愕然的神色不禁微笑起来。
    “这位是青州武林盟主林武魁林大侠，是我认的义父，还有今后你别叫我二丫了，难听死了，我现在有名字了，叫林雪贞。”
    一提到自己新得的名字，林雪贞就激动起来。
    “这些天义父大人一直在教我武功，等我足够强了就能杀出去，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
    林雪贞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此刻她整个人仿佛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等待着出鞘见血的那一刻。
    小花神情有些错愕，她从小到大都是逆来顺受，面对被卖到春月楼中的悲惨命运，面对老鸨的打骂以及每日繁重的工作她却从未有过丝毫反抗的念头。
    和林雪贞不同，小花的性情相对软弱一些，对她来说去厨房偷几个馒头已经算是胆大包天了，至于杀出春月楼这种想法她没有，也不敢有，哪怕眼下林雪贞将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不敢去做。
    “雪贞姐，我......我做不到，这太冒险了，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的，虽然我们现在很苦，但只要我们开苞后得到客人老爷们的宠幸，也可以活的风风光光的，你看桃花大姐，她是我们春月楼的头牌，连妈妈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林雪贞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明白了，人各有志，你走吧，就当今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花放松下来，转头就要离去，但陡然间一只纤细的手掌毫无预兆的从后方探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花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林雪贞偷袭得手，口鼻被一股巨力死死的封住，窒息的感觉让她面色涨的通红，四肢剧烈的挣扎着，双眼圆瞪，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雪贞这十几天的时间在林武魁的指点下修炼刀法，力量得到了明显的提升，更何况小花还比她小两岁，又怎能挣脱她的毒手？
    很快小花浑身一软，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林雪贞放开手，任由小花的尸体横在自己面前，她双眼还瞪着，脸上凝固的神色中带着恐惧，愤怒和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林雪贞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表现着她此刻激荡的内心。
    她与小花足足认识三年了，这个少女刚被卖到春月楼时哭着要阿爹阿娘，被老鸨狠狠的毒打了一顿后她学会了控制表情，今后就算承受再大的痛苦也只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丝毫不会表现在脸上。
    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小花完全将自己融入了春月楼中，她摒弃了女子的贞洁观念，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早日开苞，通过接客改善自己的生活，若是哪天被某个老爷看中，说不定还能被赎出春月楼。
    她和林雪贞在骨子里是两个极端，可就是这样两个少女却在残酷的青楼中相互扶持，成了对方唯一的朋友。
    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林雪贞似乎放下了心理负担，但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还是让她极为难受，她不敢直视小花瞪大的双眼，她双手颤抖，不知所措。
    林武魁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始终面无表情，此时她发出灵魂的拷问。
    “小花是你在春月楼里唯一的朋友，她还好心来给你送馒头，你为何要杀她呢？”
    “我......我......”
    林雪贞在林武魁的拷问下双手剧烈颤抖，脸色一片苍白，脑海中满是小花的身影，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小花知道了义父大人的事情，若是她泄露出去我们必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为了义父大人，我必须杀了她。”
    林武魁点了点头再问：“你不是已经警告过她让她保守秘密了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你难道就信不过她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安危，如今我武功未成，义父武功全废，我们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放她走就是给我们留下隐患，而且是致命的隐患。”
    林雪贞重重的喘了一口气道。
    “况且，小花她奴性极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必然会暴露你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雪贞的心绪完全平复下来，仿佛亲手结束了小花生命的不是她一般。
    见到林雪贞这么快就平复了心绪就连林武魁都感到了诧异，回想起他第一次杀人的经历，他这个做义父的似乎表现得比林雪贞还要不堪。
    当林武魁见到林雪贞毫不犹豫的动手灭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个新收义女的狠辣，不是所有人都能对自己认识多年的朋友下杀手的。
    可当他见到少女如此迅速就稳定了心绪后他就有些恐惧了，没错，就是恐惧，他一个威震江湖数十年的武林盟主居然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青楼少女感到了恐惧。
    “雪贞，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武魁淡淡的道。
    林雪贞愣了一下，疑惑地摇了摇头。
    “江湖武林是个极为复杂的地方，有些事情你根本毫无选择，为父当年也面临过这种艰难的抉择，最好的兄弟有了背叛你的可能，威胁到了你的亲人，杀不杀？”
    “为父当年杀了最好的兄弟，因为为父无法用亲人的生命去赌这位兄弟的忠诚，所以为父杀了他，为父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林雪贞注视着小花瞪大的双眼，眼中竟没有丝毫波澜，她毫不犹豫的扛起小花的尸体朝一旁的水井过去。
    “扑通”一声，小花的尸体被丢入了水井中，溅起无数水花。
    “这样就成了失足落井而死，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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