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无罪

    那天气温特别炎热。
    烈日高高地悬在头顶上空，路面被烤得散发出一股焦土的味道。树丛上的昆虫不断发出嘹亮的虫鸣，过往车辆排放出的污浊废气直把人呛得鼻腔难受。
    和往常一样枯燥而单调，却似乎格外容易让人心生焦躁。
    卸完一批货后，雷仲绅靠在树荫下，他望着尘土飞扬的路面，随即撩起肩膀上挂的汗巾，用力抹去从额头上不断滑落的汗珠。
    “这天气真他妈邪了，热得够呛。你看这头顶上好像挂了两轮太阳一样。”工人一把将背心脱了，露出的臂膀黏糊糊的，浸了一层汗水。
    听着身边工人的吐槽，雷仲绅笑了笑，说道：“早点把今天的货搬完就能收工回去休息，不过今天这气温确实比前几天要热得多了。”
    “哈哈，小雷这么有干劲，我也要跟上才行！”工人大笑，黝黑的脸上闪过几分窘迫，“说起来有点怪不好意思哦，之前老板叫我带你干活，我嫌弃得你咯。”
    “我和你道个歉，看人真是不能看外表滴，看你瘦瘦高高又斯斯文文的，干起活来比我都厉害！我之前看走眼了哈。”
    工人对着雷仲绅竖起大拇指，雷仲绅递给对方一瓶水，和气说道：“大哥过奖了。”
    休息完后，他们回到车内继续赶着送货。
    剩下的这批货他们要送到郊区外的一家店，货车越开离郊区越远，车轮滚过，激起一片烟扑扑的尘土。
    “这边真滴荒凉，我以前送货来过一次这边，嫌弃死咯！”
    雷仲绅弯起嘴角，这边的确荒凉又萧条，路面全是黄泥路，周围是还没开发的地荒山野岭，可有的地方却被大面积的挖出几个大坑，一点护栏提示都没有。
    雷仲绅有点疑惑，他问：“这次要送的店铺是做什么的？这里人烟稀少，没有什么人会选择住在这边吧。”
    更别提在这种地方开店了。
    “其实那也不是啥正规店，开店啥的都是借口咯，他们在这边违章开采，怕被人查，就住得越远越好。”
    雷仲绅额了一声，“那老板怎么还……”
    工人不在意道：“他们给的钱多，加上路又远，h市那帮本地人又眼高过天，有谁愿意大老远跑过来检查。”
    雷仲绅点了点头，车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那所谓的‘店铺’很显眼，被挖得空旷的地方搭建着一间白色的屋子。
    把车熄火停好后，雷仲绅下车和工人分摊把货扛在肩上，没走出几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的朝望了四周一眼，总觉得附近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么一想，雷仲坤还是回到车内把雷仲坤给他的手/枪拿上。
    距离屋子越近，雷仲绅心跳也越来越快。
    情况有些反常。
    工友进去后怎么一丝动静都没有？
    渐渐停下脚步，雷仲绅停在门外，隔着一段距离，他警惕地朝屋里的方向望去。
    屋内的光线很阴暗，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喊了一声工友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耳边回响着砰砰的心跳，雷仲绅立即觉得不对劲，他把货丢掉，举起手/枪谨慎的注视前方，一步一步往货车的方向退去。
    他迟了一步！
    屋内猛地迸发出一阵尖叫，雷仲绅目光一冷，这声音他听着并不陌生。
    是丧尸。
    那搭建的屋子骤然被暴力破开，雷仲坤心底一数，竟然有五只。
    他强迫自己要镇定冷静，举着枪的手臂保持平稳，迅速而果断的瞄准它们脑袋开｜枪。
    雷仲坤出了四枪打中三只的脑袋，还剩两只。
    他一边冷静做出判断，一边快速倒退回去。
    脚突然踢到障碍物，他已经走到车外了。
    雷仲绅对准一只丧尸又发出一枪，随即迅速地转身拉开车门跳上去。
    门砰的关上，脚下踩到了一个东西！
    刺耳的嚎叫停在耳边！
    雷仲坤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顾不得理会，动作迅猛地朝那东西用力踹去一脚。
    那东西被踹倒在另一边车门，它披头散发，它双目无神，它嘴里不断流着粘稠的液体。
    雷仲绅连出三枪对准它的头爆去，丧尸喷射出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身上。
    来不及喘气，他回头对着扒在车窗外凶狠敲打的丧尸冷冷一瞥。
    “去死吧。”
    砰——
    子弹穿破车窗打进丧尸的额头，从弹孔处喷射的液体糊在透明车窗外，雷仲绅隔着玻璃，冷漠的注视着往后倒去的丧尸。
    空气似乎已经凝结起来，周围冷得让人窒息。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雷仲绅重重喘着，突然伸手用力在方向盘上猛地砸下一拳。
    他趴在上面许久，挺得异常直的身躯缓缓颤动起来。
    而他的左肩，有鲜红的血液透过衣服渐渐渗透而出。
    ……
    雷仲绅抹去眼角涌出的眼泪，惨白的面容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温和，他牵强笑道：“我早就被丧尸感染了，哥……”
    “这不是真的！”雷仲坤怒吼，他一把将雷仲绅压在树下，眼眶仿佛要随时撕裂开，里面布满通红的血丝，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雷仲绅苦笑出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要是不信，你可以问小福。”
    雷仲坤头一扭，眼睛狠狠瞪向曾小福。他把雷仲坤放开大步走过去，像拽扯着一块布一样，用力摇晃着曾小福的肩膀，吼道：“他说的是假的对不对，假的！”
    曾小福皱起一张小脸，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艰难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手环胸站在靠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李特若有若无发出一声叹息，徐彬心里也难受得紧，他一边轻拍扑在他身前哭泣的穆麒，喉咙哽的说不出话。
    “杀了我吧，哥。”
    雷仲绅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情绪说道。
    雷仲坤声嘶力竭吼道，“我办不到！办不到！”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雷仲绅浑身开始痉挛颤抖，他两眼越来越无神，思维仿佛从身体中抽空。
    “杀……了我，哥……小福。”
    曾小福呜的哭出一声，雷仲绅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泪水盈盈的眼睛，手指在上面温柔的摩挲了一下。
    那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唇瓣停在曾小福眼睫上，顿了顿，雷仲绅往后退了一步，呢喃道：“杀了我，小福。”
    曾小福连连摇头，这时雷仲绅面色突然骤变，整个人看上去痛苦至极。
    雷仲坤赶紧上前紧紧纂住雷仲绅的肩膀，“仲绅！仲绅！！”
    曾小福呆滞的转了转眼珠，他下意识也跟着雷仲坤的动作，手指头攥紧雷仲绅的衣服，一双绿色的眼睛慢慢沁上一层氤氲的水雾。
    他张着嘴，像个刚学会呓语的婴儿一样，啊啊叫着。
    雷仲绅就要被同化成丧尸，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句话。
    “我不想变成丧尸！”
    温暖的晨光下，这是雷仲绅发出的最后一句声音。
    他摇摇欲坠的把雷仲坤和曾小福推开，手中多了一把枪。
    柔和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逆着光，虚幻得不似真实，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世上。
    雷仲绅透过迷蒙的视线对大家露出浅浅笑意，随即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扣下开关。
    枪响。
    万物静止在这一刻，被鲜红的红色浸染。
    一切，都结束了。
    ——
    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相继死去，这时候变强了又能怎么样？他连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护到底。
    雷仲坤木着脸，眼珠僵硬的动了动。
    他定定看着那即使紧闭起眼却还在微笑的人，展开臂膀抱起雷仲绅的尸体，直直往前面走。
    柔和的光线笼罩着整座h市，希望与黎明，喜悦与拥抱。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却不知有个温柔的人消散在这个充满新生与希望的早晨。
    曾小福还怔在原地一动不动，李特看雷仲坤渐渐走远了，他抹了一把脸，走到曾小福旁边，担心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曾小福嘴唇不断颤抖，他呆滞地抬起眼睛，只见那双绿色的眼眸中不断涌出晶莹的泪水。
    一滴、两滴、三滴……
    顷刻间，湿了满面。
    他悲戚的啼哭出声，单薄的身躯不断发颤。
    这世上第一个纵容他贪吃的人。
    这世上第一个耐心教诲他的人。
    这世上第一个对他微笑的人。
    这世上第一个赋予了他温柔的人。
    温柔从来就不是罪过，可他却被最残忍的方式从这世界上带走了。
    内心那懵懂的云雾突然散开，一串串泪水顺着眼角滚滚滑落。伴着晨曦的光，没入泥土。
    曾小福伸手捂住胸口，仔细感受胸腔内那抹鲜活的跳动。
    脑中顿时豁然清明，不再是以往的浑浑沌沌。
    曾小福好像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
    哀也好，悲也罢。
    如今他终于体会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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