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千金马骨

    废奴令发出去大半天的时间，想象之中各家奴仆蜂拥投军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丹阳郡城门口的募兵处真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城中百姓或许觉得李军军纪不错，没有侵扰民宅，但也不愿意加入，因为毕竟是这伙是反叛者的形象。
    并且建邺百姓们都知道齐王手中的大军还在，还有各路的勤王大军，加入叛军哪有前途？
    至于各家奴仆...李煦其实已经想到问题所在了，要是下午还没有人来应募，怕是只能带着甲士挨家挨户的“解救”那些奴仆了。
    刚过了午饭口，一个身材很是强壮的年轻人穿着短襟扛着把斧头就来了丹阳郡城外面的募兵处。
    “我要从军。”
    已经困的打哈欠的书吏蒋思恭见到来人，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上午过去了，总算来活了。
    “小哥儿要从军？哪里人士啊？此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在下刘绛，徐州彭城人士，此前是在尚书令陆俭家中为奴。”
    蒋思恭看着眼前的人点了点头，“好，拿着这个条子，去前面的营里寻找陈校尉...”
    正待刘绛准备接过纸条去寻人，突然听到一声，“慢”。
    只见一青年文士阔步而来，这人长相清俊，二十多岁的模样留着整齐的短须，虽然有些傲气却不给人刺眼的感觉。
    蒋思恭看见来人站起身来行礼，“李记室。”
    来人正是李煦，见到刘绛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看的刘绛心里有些发毛，然后道：“这位先生可有事？”
    蒋思恭急忙跟刘绛介绍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大都督府的李记室。”
    刘绛闻言皱了下眉，记室？级别不低，差不多相当于参谋助理一类的职位？
    “无妨，小兄弟，可否请你再说一番来历。”
    刘绛见李煦的语气很好，没有刁难之意，也就放平语气说道：“在下刘绛，徐州彭城人士，此前在陆俭家中为奴...”
    “小兄弟，我且问你，城中都无人来从军，你为什么过来？没有人阻拦你嘛？”
    刘绛道：“没什么人阻拦，至于来投军，自然是想要富贵。”
    能阻拦的，都被我砍死了。但这个话却是不兴说的，毕竟去了新单位说老单位的领导让我做了...嗯，还是不要说得好。
    李煦笑道：“好好好，我有一场富贵送你，不知你可情愿。”
    刘绛闻言笑道：“这位...先生莫说笑，我投军本就是求富贵的，不愿意来干嘛？”
    “哈哈哈，你且随我来。”
    刘绛就这么跟着李煦进了丹阳郡城，一路来到大都督府，进门的时候他的斧头自然是不能带进去的，手里没家伙这就让刘绛心中缺了些安全感，但他一路看着大都督府这些铁甲卫士，其实也明白，自己进去有没有斧头其实都没什么差别，这些铁甲卫士都拿着长矛，身披铁甲，看着就是久经训练的，就是不知道这斧头能不能破甲？
    一路跟着李煦后面，李煦也跟他说了些闲话，到了一间正堂庭中，守卫更多了。
    李煦让他稍后片刻，自己入堂，过了一小会之后，李煦出来了，“随我入内。大都督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必拘谨。”
    刘绛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李煦入内，堂上帅案坐着的一个衣着锦绣的中年人，一旁地图前还站着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人。
    还没等李煦说话，刘绛直接冲着身穿青袍的中年人躬身道，“拜见大都督。”
    青袍中年人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李煦，李煦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中年人问道：“小子，你怎知我是大都督？而不是坐着这位？”
    刘绛道：“您虽然穿的朴素，但周身气度一看就是久历风霜，常年戎马的人，而堂上这位贵人...之前在陆家宴会上见过。”
    这话说完了，身穿青衫的李如愿和衣着锦绣的桓瑛全都笑了。
    李如愿笑过之后，正色问道：“你这小子看着憨厚，倒是个伶牙俐齿的，我且问你，你为何来参军？”
    刘绛道：“求富贵。”
    “嗯？只是求富贵？”
    李如愿的质疑并不严厉，声音也不大，但双目之中暗含威势，刘绛被看的心里发毛。心中暗想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将军虎威？连忙低着头道：
    “回大都督，除了求富贵，也是求生路。”
    “说来。”
    “我原为陆氏家奴，却被管事叔侄构陷偷盗...被关押的时候，那魏狗儿半夜过来想要杀我灭口，好替他背那黑锅，我便反杀了他，又杀了他叔叔魏管事...那夜也正是大都督率兵进城，陆家管事的人都跟着家主不知去向，所以家中无人主事...旁的管事不过是狐假虎威之徒，见我杀二人，都不敢与我计较，想必是想等着管事的人回来在与我算账...所以我来投军，既求富贵，也求生路。”
    李如愿最开始只是觉得这小子伶牙俐齿，待听完了这番话之后，却又觉得这小子还有些胆略和头脑。
    他为了自救杀人，跟自己为了自救起兵，又有什么分别呢？
    “好，很好，我入城就是为了清君侧，扫清朝中奸佞，正本清源，你无端受人构陷，却不肯引颈受戮，果然有些胆色。你既然入我军中，日后就要听我号令，你可明白？”
    刘绛下拜道：“我虽然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大都督入城救我性命，又除我奴籍，自当为大都督效力，虽然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漂亮话谁都爱听，李如愿自然也是一样，“我且封你为立义将军，仪同三司，陆氏家财全都赠与你，另有部曲五十人。”
    刘绛听完后面的封赏直接愣了，什么玩意？将军？仪同三司？哪怕他只是历史小白，平素只能通过某站和某音的长短视频了解历史，但这不妨碍他清楚这官位高低。
    旁边的李煦急忙提醒道：“还不谢大都督封赏？”
    “多谢大都督，多谢大都督...”
    “好了，你且去吧，有什么事情你就听李记室的安排。”
    拜谢之后，刘绛跟着李煦一道出了节堂，此刻他还是懵的，怎么就将军了？这刚当兵就坐火箭升级了？
    “李..记室，大都督为何封我直接做将军？莫不是千金市马骨之意？”
    刘绛说出这番话之后，轮到李煦惊讶了，“你这...你居然还知道千金市马骨？你真的是在陆家为奴？”
    刘绛说完了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见识超过家奴身份了。
    但他很快就有了应对之言：“几年前父母因为饥荒病故，这才卖身为奴，为了安葬父母，不过家父是个读过书的，教了我不少典故...”
    “原来如此，既然你知道大都督的意思，那就好办了，既然能说会道的，想必如何言语也不用我教你了。”
    “还是多谢李记室引荐，您的大恩我同样无以为报，有什么事您就尽管吩咐我。”
    “哈哈，你这小子看着憨厚，倒是个主意正的。放心，日后富贵少不了你的。”
    李煦很满意刘绛这个人选，有些头脑，能说会道，态度也很端正。
    跟着后面出了大都督府，刘绛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泼天的富贵，愣是砸到他头上了。
    果然，选择大于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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