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灰

    林文的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了异光之上。
    他惊愕地发现，围绕异光的那层崩灭气息，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淡了不少。
    甚至出现了一些缺口。
    让他的灵魂能直接接触到异光。
    下一瞬间，他的手中，《三方六合符道书》竟化成了一道光，融进了他的灵魂之中，变成了一团灰色的虚影。
    林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触动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灵魂会收纳一本书？
    难道这本《三方六合符道书》其实是某种无上大法？
    还有，这崩灭气息，为什么突然消散了？
    林文将精神集中在异光上，奇异的感应反馈而来，这一刻，他知道，他能够控制它，就如同控制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而《三方六合符道书》所形成的虚影，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林文惊讶地发现，它依然还是一本书的模样，书体由灰气构成，页面分明，微微浮动，“三方六合符道书”这七个字在书页上熠熠生辉，仿佛在邀请他观看。
    意念一动，书页便在眼前翻开。
    【日行三方，月受六合，仙人不虚生，上观显天符，七八数十五，运移不失中】
    整篇看下来，这就是一本符道书，讲述的都是如何绘制灵符，如何调整心境，运气修行，以达到与灵符完全契合的状态，从而绘制出更高品质的灵符。
    书中一共记载了六种灵符的运画之法，分别是【武运】【神农】【鹰眼】【工物】【和病】【药师】。
    由于涉及到了修行和运气的法门，这本书勉强可以归于功法之类，算得上一本不错的符道之书。
    但也仅此而已。
    在林文看来，这本书最多只能给个中下品，因为这六张符，全部都是外门弟子所用的基础灵符。
    “武运符”仅仅只能略微提高一点身手，聊胜于无，“神农符”是管理药田的弟子用来种植药草的，“鹰眼符”只能提升视距，“和病符”就是防风驱寒，治愈一下小疾小病。
    “工物符”让人手脚麻利，心巧身轻，是外门杂役最常用的。
    唯一有用一点的就是“药师符”，可以帮助他分辨药材，尤其是那些灵草仙花。
    至于它的主要作用“药病治疾”，反而是枝端末节的小事了，修行之人一般不会生病，若生了病，那也不是一般药师能够治好的。
    林文微微皱眉。
    这本平平无奇的功法书，为什么能触动我的灵魂？
    正当他要集中精神，仔细研读这本书，看看它到底那里与众不同时，忽然之间，异光向书中急速涌来。
    书页顿时大开，在无形的力量下疾速翻动，大道的气息喷涌而出，明灭的仙光在书页中回转，《三方六合符道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开始颤动，在大道和仙光的蕴润下开始衍变。
    林文震惊地看着这种变化，猛然间意识到，这就是他的意志，是他在让异光涌入这本书。
    但他没有中止，反而加快了异光的速度，想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异光持续不断地涌入，书内的文字渐渐融为一团，一缕道韵在其中流转，又逐渐变成一团团无比玄奥的印记，互相交融，不断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异光终于停了下来.
    而那团灰影，也变成了一团闪耀着奇异红光的光团，飘荡在他的灵魂中。
    林文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但是，当他抬起手时，却能清晰地感到那团红光的存在。
    意念轻轻一碰，【武运】【神农】【鹰眼】【工物】【和病】【药师】这六道灵符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书中记载的六道灵符？
    林文心想。
    目光轻轻在【鹰眼】上一点，手指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只转瞬之间，一张闪耀着奇异红光的“鹰眼符”就出现在指尖之上。
    这是一张纯粹的灵符，无形无质，漂浮在空中，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
    几乎是本能的，林文指尖一动，“鹰眼符”便随着指尖按在了身上。
    霎时之间，天地向他塌陷而来，无数的细节疯狂扩散，这个世界瞬间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不论是地上的灰尘，还是天上的白云。
    他甚至能看清几百里之外的森林中有多少颗树，树上有多少树叶，树叶上有多少毛虫，连毛虫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清清楚楚。
    这个效果，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鹰眼符】，简直可以类比“天眼”这样的神通了。
    “这，这是仙符？”
    一般而言，符箓之道分为两类，一种是有形的符箓，需要将“箓”绘在符纸之上，墨和符纸的品质，决定符箓的强度，寸地符就属于这一类。
    一种是无形之符，以纯粹的法力所绘成的灵符，这种符无形无质，无法保存，只能现场使用，一般人难以绘制，它的强度与绘制者的道行有关，道行越高的人，所绘制的灵符也就越强。
    而最强大的灵符，自然就是真仙所绘制的灵符，也被称之为仙符。
    仙符是极为罕见之物，绘制它会损失道行，一般而言，没有神仙愿意这样做，除非你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即便是林文的上一世，也只是听闻过仙符，没有见过。
    而现在，他竟然随手一画，就是一道仙符。
    好！
    太好了！
    这一刻，林文只想仰天狂笑。
    没想到这异光如此神异，竟然能将一个如此普通的符道功法演化到这种程度。
    不愧是我的道统。
    他心中火热，上一世他可是学了不少顶尖功法，如此普通的功法都能推演到极致，那些顶尖功法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林文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想要回忆出一个最强之法，却在忽然之间发现，他的脑海中空空如也，上一世他所学的一切功法，一切修炼的法门，全部都遗忘了。
    怎么会这样？
    林文心中一凉，他开始回忆他曾经的一切，过往的记忆如同流水般在他的思维中划过。
    没有任何异样。
    他很清楚地记得他修行的过程，甚至记得修行的感受和经验，但就是忘记了修行的根本。
    就像他记得他在藏经阁中看过书，但却一点也不记得书上的内容。
    林文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感觉当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现在不是思考从前的时候，眼下的危机还没有渡过，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又要死一次。
    就算他还有第六次转世，他以凡人之身死亡，这份资质还能不能保留都是问题，到时候要是成了凡人体质，那他这五世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林文是绝对不甘心如此窝囊的死去的。
    虽然现在境况很危险，但总归比之前要好很多。
    至少异光的崩灭缓解了，他不用担心灵魂崩溃而死，也恢复了与异光的沟通。
    看来，这层崩灭之气就是阻拦他和异光沟通的元凶。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我明明还是凡体状态，修为也没有变化，为什么崩灭之气会突然缓解？
    此刻，林文已经基本想清楚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不是《三方六合符道书》触动了异光，而是崩灭气息的消褪，让他的灵魂接触到了异光，恢复了沟通，才有了种种变化。
    关键就是崩灭气息的消褪！
    林文皱起了眉头，他从苏醒到被抓到南荒，总共也就一天而已。
    这一天，他除了杀匪，什么事情都没干。
    难道。
    和杀匪有关？
    林文抬起视线，在“鹰眼符”的加持下，世界纤毫毕现，空中起漂浮的每一粒灰尘，每一只小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甚至能看尸体上，那些逐渐飞出的黑色小虫。
    不对！
    林文视线一凝，盯着那些“黑色小虫”。
    它们不是虫子，也不是灰尘，它们不受任何存在干扰，风吹不动，血染不了，甚至还能穿过墙壁，如同幻影一般。
    这是什么？
    林文伸出手指轻轻一碰，黑点竟然一下吸附在他的指尖上，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晰地看到，异光上的那层崩灭气息，竟然又淡了一丁点！
    这一点虽然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并没有逃过加持了“鹰眼符”的视线，在经过了异光的演化之后，“鹰眼符”已经远远超出了原本的极限，达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层次。
    这些黑点竟然能抑制崩灭气息？
    林文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定眼看去，这些黑点竟然是从尸体上析出来的，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是这些匪徒的魂魄消散后遗留的杂质。
    可是，魂魄是由最纯净的天地之气显化而来，除非是被祭炼过，或者修行了某种特殊的邪法，否则怎么可能会有杂质？
    他又连续触碰了几十个黑点，每一个都被他所吸收，没有例外。
    但异光上的崩灭之气确实在减缓，不是他的错觉。
    这些黑灰到底是什么？
    它们从何而来，和异光又有什么联系？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回荡，让林文一时难以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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