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斩人

    虽然距离尚远，但在“鹰眼符”的视线下，这个人纤毫毕现，每一条脉络，每一缕气血，都在林文眼前层层叠叠地展开。
    不要说底细，连底裤都被林文看穿了。
    这人是练气早期，主修的是某种呼吸法，开了四条气脉，体内灵气稀薄而又杂乱，显示他的呼吸法有很大缺陷，修炼也不得当，气脉互不通畅，远没有形成气海，根本灵气更是影子不见。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连最基础的飞剑都没有，只带了一张轻身符，可以加快脚步。
    大约是察觉到这处营寨出事了，被寨主派来侦察的家伙。
    林文心中一喜，正好用他来试试“武运符”的强度。
    在《三方六合符道书》给的六道仙符中，“武运符”也是非常基础的符箓，只能稍稍增加一点身手，让拳脚动作更敏捷一些，些微增加一点战斗力。
    这是一张非常鸡肋的符箓。
    打得过的人，不用这个符箓也打不过，打不过的用了也打不过。
    更重要的是，这符箓只影响拳脚身手，对法术法宝神通没有任何作用。
    久而久之，这张符箓就被人忘在了脑后，连符道的修士，都不会去修它，有些人甚至都不认识它。
    但是，“鹰眼符”同样也是非常基础、非常鸡肋、几乎要被遗忘的符箓。
    原本的“鹰眼符”，就算用最好的材料绘制，最多也就增加几十丈的视距，符修对它的评价是除了浪费材料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可在林文的手中，“鹰眼符”变得极为可怕。
    它不仅能极大强化视野，还能看到事物的内气，甚至一些常人看不到的存在。
    林文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人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黑灰”，更无法接触。
    只有他在“鹰眼符”的视线下能看到。
    也只有他能接触吸收。
    这意味着什么，林文暂时还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经过异光的演化之后，《三方六合符道书》中的灵符，变得极为强大，达到了仙符的程度。
    那么，“鹰眼符”都能变废为宝，那同为鸡肋的“武运符”呢？
    如果“武运符”变得和“鹰眼符”一样强大，我有没有可能战胜匪首口中的修士呢？
    这就是林文留在这里的原因。
    比起去未知的深山老林中乱转，留在人类造的营寨中，显然是更安全的。
    当然，林文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万一来人很强，那他也只能先跑为敬。
    幸运的是，事情和他预料的一样，南荒这些的邪修，果然都是些歪瓜裂枣。
    “诸位，有人来了。”
    林文喊道。
    “按之前说的做，你们先躲到寨门附近，我不出声不要出现。”
    众人都是紧张无比，但还是按照林文的吩咐散开，躲到寨门附近的山洞里。
    林文闭上眼睛，沟通异光，《三方六合符道书》的红色光团顿时在眼前浮现，六道仙符就在红光之中。
    他果断选择了“武运”。
    异光一闪，原本附在身上的“鹰眼符”，顿时就变成了“武运符”。
    林文心中一惊，紧接着就是一喜。
    还能这样的？
    原来已经贴上的仙符可以切换，没有任何消耗。
    林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随着“鹰眼符”的消散，一张线条凌冽、狂乱不羁的仙符出现在他的灵魂中。
    天地通明的感觉淡去，一种无比奇异的感觉在心中浮现。
    这种感觉说不清，就好像有某种奇异的气加持在了身上，他感觉不到他的手脚全身，整个人混为一体，就好像那万物初生的“一”。
    还没等林文进一步体会这种感觉，那练气士已经跨过寨门，看到了站在正中间的林文，喝道。
    “你是什么人？李老大在哪？怎么不出来见我？”
    林文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李老大出来见你？你怎么不去见他？”
    这有恃无恐的态度立即激怒了那修士，怒喝：“一个凡人，找死！”
    他抽出腰间长剑便向林文砍来，在灵气的加持下，这一剑的速度远比匪首要快。
    但林文仿佛早就知道似的，一步踏出，便已躲开，反手一刀砍来。
    练气士冷笑道：“一个凡人，敢向修士挑战？我要是让你碰到衣角，你以后拉的屎我全吃了。”
    他身形一转，贴着刀锋绕开，其速度之快，比匪首至少要高三倍。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文的大刀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突然一斜，让他直接撞上了刀锋。
    虽然在灵气的护持下只留了一道红印，但也十分难受。
    练气士的脸皮肉眼可见地发紫了。
    这不是被砍了一刀那么简单，这是修仙者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怒喝一声，全力运起灵气，以十倍于匪首的速度向林文刺来，按理来说，一个凡人绝对是躲不开这一击的，但他偏偏在关键时刻一个侧身，恰好躲开了这一剑，同时反手一刀，砍中了他的手臂。
    “这，这怎么可能？”
    狂怒涌上心头，练气士再不留手，爆发全部力量，向林文展开了猛攻。
    但让他肝胆爆裂的是，他必杀的每一剑，竟然都被这个凡人躲过了。
    他总是在恰好的时候转身，踏步，后退，躲开了他的剑锋，就好像是在配合他的动作一样，排练都排不到这么好。
    而这个凡人的每一击，却总是能恰好砍中他。
    “不，不，这不可能！”
    练气士发了疯似的猛砍，但依然没有一剑能砍中，灵气的消耗却不小，这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和他作对，他的倒霉已经到了透顶的程度。
    而林文却是闲庭信步，好似在耍猴一般在剑光中游走，不论他怎么用力，就是刺不到。
    渐渐的，这位练气士感到力不从心，虽然不甘心被一个凡人击败，但他知道，再打下去真的会死。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
    狠话放完，转身就跑，所剩无几的灵气全运在了脚上，一溜烟就跑出了寨门。
    他回望一眼，见林文还站在原地，顿时狂笑起来。
    “哈哈哈，追不上我吧，狗东西，身手再好又如何，凡人就是凡人，不入修真之门，怎能杀我？”
    林文淡淡一笑，忽然间抬起手，大喝一声：“箭来！”
    练气士脸色一变，只见寨门两侧的山洞中，许老头等三十六人一同站了起来，三十六把弓同时拉满。
    嗖嗖嗖！
    无数的利箭落下，练气士的最后一丝护身灵气瞬间耗尽，眨眼就被扎成了刺猬。
    他大睁着眼睛，不甘心地倒在了血泊中。
    而林文以最快的速度切换到了“鹰眼符”。
    在换上去的一瞬间，他就看到数十点黑灰从练气士的尸体飞来，融入他的身体中。
    “异光”的崩灭之气，又少了几分！
    这一瞬间，林文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
    原来是这样。
    我杀了那些匪徒，吸收了他们身上的黑灰，使崩灭之气消褪，这样才能沟通异光，吸纳《三方六合符道书》，有了这六道仙符。
    但是，黑灰是哪来的？
    为什么有的尸体没有黑灰，而南荒和邪修的尸体上都有黑灰？
    林文记得很清楚，昨天躲在洞中时，就看见这伙匪徒杀了好几个无辜之人，也和其它的匪徒有口角之争，动手砍死了几个。
    在那之后，他又发现，无辜之人的尸体上没有黑灰，而死于内讧的匪徒身上却有黑灰。
    林文抬起眼帘，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
    朝霞如火，晨光灿烂。
    身边，欢呼声已经将他包裹，众人狂奔而来，死中见活和杀死修士的狂喜已经将他们的思维淹没，没有人再对林文有一丝怀疑。
    但林文没有融入这欢乐的海洋，他的思绪已经飘飞。
    南荒匪徒邪修，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造业无数，罪大恶极。
    所以。
    黑灰是某种恶业罪孽的显化吗？消除恶孽就能缓解崩灭之气？
    林文忽然笑了。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件事情了。
    难怪我会重生在这个地方。
    嗯，南荒，就是我这一世的崛起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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