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时节塔里木盆地,或浓或淡的秋色将大漠胡杨装扮得如同油画。秋风吹过,碧云天,芳草地、深绿叶,撤落在塔里木盆地的土地上,构成了“万里无云空自在,色彩斑斓我独行”的秋色世界。棉花白了、香梨黄了,苹果红了、葡萄熟了……塔里木盆地的秋天,气势恢宏,俯瞰坐落在塔里木广袤的土地上棋盘似的棉田,人头攒动,辛勤工作的职工们在棉田里,正收获着一道金秋的亮丽风景。
一年一度棉花收获季节到了。
作为加工厂的棉检员,刘兰兰就要参与棉花验收了。
虽然已经拿上了棉检资格证,可一到加工厂进行实际操作时,刘兰兰还是感到信心不足。加工厂厂长陈建军把她和张亚妮分在一起,让她带着刘兰兰一起验收。张亚妮已经在加工厂干了多年的棉检工作了,对棉花品级掌握比较好。张亚妮也不谦虚,每当有人来交售棉花的时候,她总是跨步走上前查验着,让刘兰兰跟在后面。刘兰兰也不计较,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还是一个棉花检验新手,所以她就站在张亚妮后面,一边用心看她怎样检验,一边向她请教。
一天晚上,一个承包户来到张亚妮家里,将一个装有一千元现金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后,直截了当地说:“亚妮,先给你买点早点钱的吧,你们天天早出晚归的,很辛苦,早饭就不要做了。等棉花交完后,我再来重谢你!”张亚妮笑着半推半就地收下来。
第二天,这名承包户在交棉花时,专门要张亚妮给他检验。张亚妮跑过来,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会儿后说:“可以定为二级花!”
刘兰兰正在协助张亚妮验收棉花,一看这名承包户的棉花质量,连忙看着张亚妮:“亚妮,按照棉花级别标准,这车棉花怎么能给二级呢?”
“那你说能给几级呢?”
“亚妮,我觉得对照棉花品级标准,这车花最多也只能给三级!”
“那你觉得是三级花,你就给他签发三级花吧!以你说的为准,行了吧?”张亚妮很不高兴。
刘兰兰仍然十分认真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亚妮,不是以谁说的为准,而是棉花等级标准摆在那里。二级花的标准是棉瓣大,有少量雨锈棉和个别僵棉瓣,杂质少,成熟正常,色洁白或乳白,有丝光。三级花的标准是有少量雨锈棉和个别僵瓣棉,杂质稍多,成熟一般,色白或乳白,稍见阴黄,稍有丝光……对照二级棉和三级棉的等级标准,我觉得这车棉花最多也只能给三级。”
“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棉检员了,难道连二级棉和三级棉也分不清吗?你说的那些只是理论上的条条框框,不要把理论上的条条框框搬到实际检验上来了。”张亚妮十分不满。
“可抛开理论上的条条框框不说,单凭肉眼判断,亚妮,这车棉花顶多也只能给三级呀!”刘兰兰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个交棉花的职工一看刘兰兰盯着这车棉花的等级不放,知道不好混下去了,连忙对刘兰兰说:“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然后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元钱递给刘兰兰:“不成敬意,买瓶水喝吧!”
刘兰兰气坏了,转身离去。
张亚妮一看刘兰兰气呼呼地走了,知道这样闹下去不好收场,连忙给那名交棉花的职工使了个眼色后,只好分追上刘兰兰气呼呼地说:“就按你说的,定三级!”
刘兰兰还是很认真地说:“不是按我说的,是按质量标准只能给三级。”
张亚妮恨恨地瞪她一眼。
第二天,刘兰兰像往常一样跟着张亚妮验花,昨天那名承包户又来交花了。张亚妮看了看棉花后对刘兰兰说:“兰兰,这个棉花验成三级,你的意见呢?”
刘兰兰很认真地看了看后,看了看张亚妮:“亚妮,这车棉花比昨天的那车好多了,杂质也没昨天的那车多,色泽比较好,而且也没多少僵瓣棉,水份也没超标,对照棉花等级标准,我觉得定为二级花是没问题的,不过是以你检验为主,你看着打等级吧!”
“那就写上三级吧!”张亚妮看了看刘兰兰。
由于是张亚妮验花,刘兰兰登记,所以张亚妮将验收的结果报给刘兰兰,然后让刘兰兰填写验收单。
因为张亚妮是主要检验员,再加上昨天为交棉花的事和她争执过,刘兰兰害怕动不动就和她发生争执也不好,便说:“亚妮,我总觉得这车可以打二级,你说打几级就几级吧!”
那名职工将棉花卸掉后才去拿等级单。他接过检验单看了一眼后,立即大吵大闹起来:“张亚妮,你不是说这车棉花完全可以定为二级花吗?怎么成了三级?你们这样做公平吗?不行,今天你们不说清楚,我就到场里找领导评评理去。”
那名职工的吵闹声立即惊动了其他交棉花的人。他们之中也有许多对棉花等级不满的,听到他的吵闹声,立即围过来随声附和起来:“就是嘛,坑我们老百姓干嘛?我们老百姓种点棉花容易么?二级三级随口说,随手写,好像我们的汗珠子随便掉在地上一样。”
厂长陈建疆听到吵闹声,又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立即赶过来问:“怎么回事?这车棉花是谁验收的?”
“是张亚妮验收的。”那名职工立即回答。
陈建疆连忙来到张亚妮跟前:“张亚妮,那车棉花是你验收的吗?到底能达到几级花标准?”
“陈厂长,他的那车棉花是我验收的,能达到二级标准。”张亚妮赶紧回答。
“那你为什么只给人家定三级?”
“我验的是二级,给刘兰兰报的也是二级,可能是刘兰兰认为只能给三级,就写成三级了。”
刘兰兰吃惊地看着张亚妮:“亚妮,我分明听见你让我写上三级的呀!”
“怎么可能呢?我是老棉检员了,连二级三级也分不清吗?当时你看了,也说可以定二级棉,我就让你写上二级了。谁知验收单上写的是二级呢?”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支部书记秦少华也赶过来:“张娅妮,你说说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书记,我说是三级,兰兰说比昨天的那车三级棉要好得多,我就让她写上二级,谁知她还是定为三级呢?”张亚妮看了看刘兰兰。
“这怎么可能呢?亚妮,你分明叫我写成三级,我没听错呀?”刘兰兰感到十分委屈。
“张亚妮,棉花是你验的,你说是几级就是几级。如果你定的是二级,怎么会成了三级呢?”陈建疆问。
“厂长,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给刘兰兰报的二级,绝对没说是三级的。”张亚妮十分肯定地说。
“我也听见了,张亚妮让你写上二级,等我卸完棉花回来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写的却是三级了。”那名职工也高声对刘兰兰说。
刘兰兰觉得更委屈了,但又不好说什么,因为验收单的等级是自己签发的,张亚妮又不承认给自己报的是三级,那名承包户也在帮张亚妮作证,她只好认了:“实在对不起,我没听清楚,也没问清楚就签发验收单了,这是我工作疏忽造成的,下次工作一定会仔细一些,我这就重新签发一张给你,今天的事情请你原谅。”刘兰兰一边向承包户道歉一边向陈建疆、秦少华说明情况。
听到刘兰兰承认是自己的过错,这名承包户更来劲了:“你对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刻薄的嘛,我们种点棉花容易么?你一句没听清楚,就将我们打发了,如果我没发现,还不知你要坑我们多久呢?”
“是呀是呀,我们种点棉花实在不容易,你这样坑我们,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嘛!”其他交棉花的职工也跟着嚷嚷起来。
张亚妮赶紧过来调和:“算了,算了,她没干多久,请大家理解她。”说完又给那名承包户使了个眼色。
那名承包户气呼呼地说:“你说让我们理解她,那谁理解我们?真是站着说话不怕腰痛。”
陈建疆和秦少华也劝说起来:“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以后会让我们的棉检员以此为戒,在验收工作注意细节,请你原谅。”
“要不是看在秦书记和陈厂长的面子上,我还要找场领导讨个说法呢!”那名承包户气呼呼地说。
第三天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陈建疆又来到张亚妮和刘兰兰跟前:“张亚妮,你下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厂长,那我要不要过去?”听见陈厂长要将张亚妮留下来,刘兰兰估计还是前天下午那车棉花等级的事,连忙问。
“不用了,你回去吧!”陈建疆头也不回地答复了一句。
晚上下班回到家后,刘兰兰把白天发生的事向钟海涛说了后,仍然十分生气。钟海涛劝她:“算了,兰兰,别生气了,老百姓种点棉花确实也不容易,他们为这些事情争争吵吵很正常的,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说完就下厨房了。
刘兰兰一看钟海涛下厨房了,连忙跟过去:“海涛,你去看看钟瑞的作业做完了没有,没做完的话,让他赶紧做,我来做饭!”
“钟瑞的语文作业我看过了,已经做完了,现在正在做数学作业。兰兰,你也很累,歇歇吧!都说干这活吃香得很,我看也很累人的!”钟海涛心痛地说。
“海涛,说实话,累点苦点我倒是不怕,就是怕和人难相处。场部上的这些人和分场里那些人就是不一样。分场的那些职工们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哪怕是吵架了,没两天就忘了,来来往往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哪像场部的这些人,肚子里尽是些花花肠子。”刘兰兰叹了一口气。
“其实,兰兰,你不知道吧,机关里比你们那里还要复杂呢。他们每个人看起来整天都是笑嘻嘻的,可一转眼就把你给卖了。昨天老王见到我还是笑呵呵的,今天中午就跑到纪委张书记那里告了我一状,说我把他电脑瞎捣鼓死机了,里面的资料也丢了一部分,张书记听了,发了一通脾气。我正好上卫生间,听到张书记正为这事点到我的名字说:‘钟海涛是一个生手,让他动你的电脑干什么?把资料搞丢了,他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老王又站在一边,我才知道是他告了我一状。其实我只是临时用一下打印了一篇稿子出来,并没动他的资料。我在当支部书记的时候,就经常和老王打交道,按说他不应该为这事去告状呀?诶,机关里的这些人哪,也不知是怎么了,为了能到领导那里有话要说,就想方设法找话题,初夏没什么话可说的了,硬找别人的缺点做话题,诶!”
“叹什么气呀,海涛,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大不了,咱们还回分场去干,也挺好的。还是分场里的那些人实在,肚子里也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这回,轮到刘兰兰安慰起钟海涛了。
“兰兰,你有些天真了。党委常委会研究的人事任免,哪能说让你来就来,说让你走就走了呢!除非党委另有所考虑,需要把咱们调整出去,否则的话,只能在这里干下去了。不过兰兰,我觉得也没什么太大的困难,白天电脑不够用,晚上多加一会儿班就行了。我吃了饭就去加班,等钟瑞把作业做完,你们都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海涛,哪能睡得着哟!你去加班,我再把棉花品级标准看一下。”
吃罢晚饭后,钟海涛到办公室加班去了。刘兰兰把锅碗勺洗刷完后,得知钟瑞已经将作业做完了,又叮嘱他不要看电视时间太长了,洗漱完后早点睡下后,就坐在桌子旁摊开书认真看起来。遇到比较重要的地方,她又用笔记勾下来。
可能是太疲劳的缘故,刘兰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打起瞌睡来,最后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爬在桌子上睡下了。
钟海涛加班回来后,看见刘兰兰睡得正香,不忍心叫醒她,就拿了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在她身上,然后转身洗漱去了。
刘兰兰还是醒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钟了,连忙问:“海涛,肚子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钟海涛连连摇头:“不用了,兰兰,赶紧休息吧,我明天还要早早起来校对材料呢!”见刘兰兰又要打开书,钟海涛催促起来:“兰兰,赶紧睡觉去啊!”
“就睡,就睡。”刘兰兰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可仍然没走进卧室。
“哎,我说海涛,我还是感到这事有点不大对劲。你想想看,如果是我听错了记错了的话,那个承包户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却要找张亚妮讨说法呢?”
“兰兰,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情呢?你只要坚持原则办事就行了,如果是你听错了或是记错了,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兰兰,别再胡思乱想了,赶紧休息吧!”钟海涛又催促起来。
“都说棉检员是肥差,我看真是苦差事。晚上下班的时候,陈厂长把张亚妮叫到他办公室去了,可能还在询问这件事呢!”刘兰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里。
第三天早晨上班后,刘兰兰像往常一样,来到厂区准备打扫卫生,政工员付玟走过来:“兰兰姐,陈厂长叫你到他办公室里去一下。”
刘兰兰急忙丢下手中扫把,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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