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话：血月

    俩精灵果断忽视沐春风，云肃抓住米瑞斯的手立刻离开了医护室。
    长夜当头，教学楼的精灵却把下午的战斗讨论得火热，经过某间教室都能听到里头关于他俩谁胜谁负的激烈辩论。
    以免被别的精灵撞个正着，他们趁着夜色跑到了钟楼的天台上。
    风景一向不错。远处群山的雪，还有清澈夜空的星光，引得新生们总爱跑到天台上观赏，甚至是不回宿舍而被舍管逮回去。只有老生喜欢在草地上以夜空为被，不回宿舍而被舍管逮——
    总而言之，没有差别。
    而钟楼，不必跨越学院外的万千迷宫，因为临近校长室，没有学生敢去，意外地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云肃哪里来的方法，避过值班教师的视线，来到钟楼顶部。
    歇息在钟楼上的白鸽惊的咕咕直叫，在俩精灵注视下仓皇地飞远。
    顺理成章霸占了鸽子们的位子后，望向雪山的云肃开口：“抱歉，今天的话可能过分了点，但这也是我的心里话——不过你做的很好米瑞斯，下午一架，你推倒我的想法。”
    云肃一笑，“你向我证明了我想看见的一切。”
    米瑞斯仰视繁星，眼神有些落寂，“你是不是注意到了……”
    注意到哥的不安……米瑞斯在心里把对话补全。
    云肃也确实料到米瑞斯的想法，表情没有过多波澜。
    云肃看向米瑞斯，说：“阿，很明显。兔子……”
    他顿了顿，“这里只有我在，说出来吧，心事的话藏着掖着解决不了问题。”
    米瑞斯同样看向云肃，他突然沉默了，倒不是这种话题令他很难开口，而是不知道如何讲述。
    王槐死了。米瑞斯抿着嘴。
    夜风只是拂过米瑞斯略有忧郁的俊脸，便匆匆卷去，只留寒意飘忽。
    看着沉默的米瑞斯，云肃也没有说话，在漫长的等待中，天彻底黑了下来，星星探出头。
    怎么说呢——很真实，真实到这确实会是王槐二货会干出来的事，他的自我牺牲也是。米瑞斯咬咬牙关，想从沉默中出来。他开口：“在那位老师的幻觉里，王槐他死了……是我的朋友。”
    米瑞斯头转过去，视线看向另一边，特意错开云肃的眼睛。
    云肃怔了怔，“王槐？”
    米瑞斯声音略显沙哑：“是啊，十年之交的一个人，算不上什么挚友，但是感情挺深。”
    云肃震惊，等等，是那个王槐吗？
    云肃：“如果按你这么说……他以前是我邻居。在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前，我们还有点交集。挺好啊，那个家伙以前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听你的说法，似乎你陪着他的这几年变化很大，不再是时常掏着书缩角落的王槐了。”
    说到这里，云肃倒是感慨不少，毕竟在地球生活的“云箫”不知道在他的记忆中淡化了多久。
    云肃再三思考，确认下来。
    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王槐，米瑞斯感到不可思议。
    “他这种性格不是天生的活泼？奇了怪了。”
    “不然你以为呢，兔子。”云肃有点嫌弃。
    和云霏——我的妹妹情况一样。以前除了我以外，妹妹谁也不想打交道，因为没有共鸣，没有话题，没有深度思考别人想法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谁也不去搭理了。
    但孤独一人终究是痛苦的，即使没有痛苦，但身边的同龄人却在欢笑中略过云霏，妹妹也难免有疑惑与隐藏羡慕的成分——漫长的人生，心灵也会有空洞。
    孤独是不值得推崇的特效西药，即使治好了自己与人交往的苦恼，但也落下了孤身一人的后遗。
    云肃抬头，夜空的月亮迟迟没有出现，像是被藏匿在阴云之中，看不见轮廓。
    云肃道：“兔子，我还记得，我的妹妹和王槐一样，直到后面有谁劝开了她，妹妹便少了许多孤僻。你和那个人一样劝了王槐，这才让王槐成为如今你眼中的活泼模样。他交对朋友了。”
    “可是哥那个时候——”
    “不要将现实与幻觉混为一谈。”
    云肃果断地中止米瑞斯的想法，他道：“幻觉又如何？你不该庆幸这是幻觉吗？至少他还活着，即使幻觉多么现实，终究是幻觉。”
    话音刚落，米瑞斯猛地揽住云肃，云肃猝不及防险些倒地，他单手撑着地面，身上还压着米瑞斯的重量。
    “嗯。哥当然知道。”
    米瑞斯笑出声，可是云肃也知道，他笑的很牵强，“哥只是想听听云肃是怎么想的。王槐死在哥面前，哥也是想着这是幻觉……可是大脑把他的血深深地刻在记忆里，哥挥不去它。”
    云肃单手搂着他的肩，神情有少许落寞。
    挥之不去的是王槐的苦笑，是王槐的死亡，是他的话语。这时米瑞斯终于意识到，一点点思想便能将他轻易击败。
    “如若某日，再无人告诉哥真相，即使能单靠哥一人突破难关……”
    米瑞斯没有再说下去，他轻轻闭上眼。
    王槐似乎就在少年身前，苍白的世界里他孤独的前行，而少年只能看着王槐，一步步融入到冰冷的光芒之中。
    在此过程，少年就连向王槐伸出手，也做不到。
    直到王槐消散在光芒里，又化作那片宁静的红月，高高俯视着死去的少年——
    米东旭。
    米瑞斯在云肃耳边轻语：“所以云肃……如果哥下次还有这种想法，你一定，一定要在哥旁边狠狠骂醒哥。”
    “越狠越好。”云肃仰视夜空。
    突然，月光洒落在钟楼表面。
    云肃瞪大被月光照耀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强烈的感觉促使他前行，云肃急忙推开米瑞斯，从钟楼一跃而下。
    同样强烈的不安感溢出，米瑞斯下意识与云肃的眼睛对视，与王槐如出一辙，都覆上了无边的深邃。
    “别忘了我们的对话，米瑞斯。”云肃离开前留下了这句话。
    月光转瞬便铺满了大地，米瑞斯瞳孔一缩。这次不再是幻觉了。
    月色，映得遍地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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