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难不成是嫌钱少？

    在赶往湡水行宫的马车上，程忠感觉度日如年，却又不得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人，此去二十多里，等到了地方天色也不早了，去了也无法验收，下面的人都检查过了的。”
    程忠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这是惯例。”
    王学洲挑眉看了一眼，没有接。
    程忠一下子紧张起来：“工程款的百分之三是咱们的部费，不管谁来都是如此，要不然没有油水，下面的人做事也不尽心，这是您的冰敬，下官之前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给您。”
    他一边递银票，一边拿着帕子擦汗。
    王侍郎不接，他手中的钱就不好拿了……
    王学洲抬手接了过去，看了一眼约莫五百两的样子，他随手塞给了一旁的杨禾身上。
    杨禾拿着左翻右看，用嘴巴舔了一口银票，兴致缺缺的又重新扔给了王学洲。
    程忠看他接了，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说话也亲切许多：“大人，这下面的人整日都在那里监督着，咱们再走一趟也就是走个过程，何必折腾呢？”
    王学洲看着他擦汗的手，终于开口了：“你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程忠心下大骇，擦汗的手速度都快了起来：“大人莫要开玩笑。”
    “开玩笑？本官从不和不熟的人开玩笑，这个工程是由韩侍郎代本官批准的，现在本官准备辞去工部一职，原定还需要五天才能结束的工程，今日就结束了。而且这个工程不是本官自己查看档案，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你说怎么这么巧？”
    程忠心中一惊：“这……可能是进展比较快，恰好赶上了。”
    王学洲冷哼：“如果这个工程出了事，我跑不了，你这个营缮司的郎中，只会比我更惨不会比我好。”
    程忠脸色一变，掀开车帘对着马夫吼道：“加快速度！”
    随即他又镇定的看着王学洲：“营缮司的所副乃是下官亲自提拔上来的，此事下官全力交给他修葺的，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不会做，不过既然大人说了，那确实是小心为上，去看一眼也无妨。”
    王学洲看着他上心了几分，这才说道：“现在你我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管你我之间谁出了事，另外一个人都好不了，你在工部的时间比我长，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你知道的比我清楚，没问题皆大欢喜，有了问题，我好歹还能解释我之前在家养伤所以不清楚，你呢？”
    程忠咬牙：“大人放心，既然您都这样提醒了，下官一定挖空了心思检查！”
    他娘的，难怪这次的银子比往日的多了两成，难不成真有些烫手？
    湡水行宫占地一平方千米，外面是一堵高十米，长、宽均为一千米的方城，城外还有一座护城河环绕，墙内正中偏南便是行宫所在，主要用于皇帝北征、谒陵巡猎驻跸的场所，因此日常有太监和护军驻守。
    拿着腰牌经护军检验后进入城墙内，程忠哪还有休息的心思，直奔行宫。
    这次修葺的地方就是行宫的正殿龙跸殿。
    程忠来过几次这里，十分熟悉路况。
    守门的太监看到程忠有些意外：“程大人怎么过来了？”
    程忠淡淡道：“收到完工的消息，我们侍郎大人过来验收来了，还不让开？”
    守门的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太监飞快的跑了进去，另一个太监打开了门：“请两位进门。”
    王学洲抬脚迈了进去，杨禾跟着东张西望，好奇的左右观看。
    因为这里是行宫，日常没什么人过来的原因，王学洲发觉这里的护军有些松散。
    有的殿门口，他甚至看到有护军坐在那里正无聊的玩行酒令，当然酒是没敢喝。
    一路上程忠在前面带路，脚步匆匆，无暇分心，王学洲则在脑中回忆着古在田说过的‘七大类、二十三种’。
    所谓‘七大类二十三种’就是在物料上作弊的二十三种手法，总的来说可以归为七大类。
    除了物料作假之外，还有账目作假、吃空饷等等，就是虚报工程金额或报上去的匠人人数和实际干活的人数不一样等等，手段五花八门。
    古在田在工部观政时，也曾在这上面吃过亏，因此不管是自己见过的还是听说过的，全都一股脑的说给了王学洲，让他注意。
    还教了他几种辨别的法子。
    王学洲猜测账目和吃空饷这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交上来的《完工呈报》上，有这两项的附文，明知道他会查账并且擅长，除非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了，否则不会做的明显的。
    要想为难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在物料上面下手。
    因为这一块是他不擅长，且了解不多的地方，只要手段高明一些，他很难发现。
    事实上要不是他提前找古在田仔细问了问，还真的很可能在这一块吃亏，因为就连他想象，都难以想出居然有如此多的作弊手法。
    程忠看上去着急，但真到了地方却又镇定下来。
    到了工地上，驻守的太监总管、匠官、营缮司的所副、负责文书和现场记录的主事已经在候着了。
    看到他们过来，太监管事殷切的上前：“王大人？您怎么来了？”
    哎哟喂！这可是他们陛下的先生，如果能搭上这层关系，那可了不得。
    营缮司的所副也上前殷切道：“下官参见两位大人！”
    王学洲对太监管事笑了笑：“本官过来验收。”
    程忠对着所副吩咐道：“大人过来验收，你们全都站到一边去。”
    除了那位太监，其他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所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迟疑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已经全都检查过了····”
    “少废话！”
    程忠呵斥一声，然后转头看着王学洲：“大人，从哪开始？”
    王学洲笑呵呵的开口：“你经验比我足，你先开始验着，我随便观摩一下。”
    程忠路上得了他的提醒，也不废话，直接对着所副说道：“让人起锅烧水，我要先验木料！”
    工程刚刚完工，正殿前面的空地上物料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完全。
    最常见的一种作弊手法就是将腐朽木料蒸煮后重新阴干再稍微伪装一下，冒充新木材，辨别方法就是再次蒸煮，看看有无出现裂痕。
    匠官、所副、主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按照程忠的吩咐去准备东西。
    看到王学洲进了正殿，所副上前凑到程忠身边低声道：“大人，来者不善啊？不是说好了验收已经合格了吗？这怎么又抽检？”
    难不成是嫌钱少？
    这也未免太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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