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卖肉（上）

    “那还真是巧了，老姐姐还是我们老乡呢，不过您这日子可跟我们差别大了去了。”
    马秀莲叹息道。
    “哎……我们那口子是解放军，转业到工厂了，我随了军，这才享了几天福……对了妹子，你们这是打算到哪去啊？”
    烟袋大婶吧嗒吧嗒的抽着烟问道，其实就是说闲话打发时间。
    “我们打算去陕西呢，这不是路过这里，想看看能不能给两个孩子淘换两身衣服。”
    大妈看向古小满和李小雅，两个人气色啥的都还凑合，就是身上的衣服太拉胯了，尤其是古小满，一身旧军装被丛林里的荆棘挂的七零八落，然后再被用针线勉强缝合到一起，要多难看就有多拉胯。
    “哎吆，可怜两个孩子了，这过得叫啥光景吗，不过这里可没有卖衣服的，因为我们大多都是随军的家属，外头人专业到工厂后，衣服都是厂里发的劳动布，我们也跟着捡趟，你没看我身上穿的，就是厂里的劳动服吗？”
    古小满注意到，他们一路上见到的，基本都是这种灰蓝色的粗布衣裤，没啥款式，就是耐脏结实。
    “哎吆……那还真是不巧呢，我们这可是绕了几十里山路呢！”
    马秀莲叹息道，当时的工业很不发达，现成衣服鞋子啥的都需要到县以上的城市才有的卖，这种临时聚集的山旮旯里自然没有了。
    “不过有个劳保用品供销社，里边有劳动服卖，看你们要不要了。”
    大妈饶有深意的看着几个人，尤其是马秀莲，因为其他人都没开口。
    “哦……老姐姐，这种劳动服恐怕不会卖给我们吧，再说了我们也没钱买。”
    大妈听到这话像并不稀奇，反而一脸平淡的问道。
    “我知道你们没钱，你们打算用啥换呢，供销社也收鸡蛋啥的土产！”
    当时的供销社运作模式大概是这样子的，业务范围广泛，包括组织供应农村生产资料和生活用品，收购和推销农副产品，领导和管理农村市场等。
    它不仅是农产品流通的主要渠道，还是农村或城市底层生活必需品的最重要环节。
    综上所述，供销社自然会向农村收购一些地方出产，称之为代购，不过当时的农村能够卖的东西不多，不外乎就是鸡蛋，山货，尤其是鸡蛋，这玩意是当时农村的硬通货，家家户户吃的盐巴，酱油醋，或者是土布，香烟火柴……等等乱七八糟都是靠鸡蛋换来的。
    这个古孝贤也知道，这也是他一个蹦子没有就敢来城镇的底气，因为他们攒下了一些特殊物品。
    “大妹子，我们在山里钻了近一年，有些皮毛和风干肉，不知道供销社收不收？”
    这时古孝贤才开口。
    “收啊，山里的供销社怎么能不收皮毛呢，山里人能拿的出手的，恐怕就只有皮毛或者风干肉了，这年头风干肉都快赶上鸡蛋了。”
    烟袋大婶磕掉了烟锅里的烟灰起身，看着古孝贤的眼神都亮了。
    她们跟随亲人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日常补给并不是很理想，因为他们不是厂子里的人，厂子不会负担他们的生活，这就要靠亲人挣得哪点工资里边出了。
    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猪肉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根本不是说你想买就能买的到的。
    听到古孝贤说有皮毛和风干肉，烟袋大婶自然很高兴了，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她最先跟这些人搭上话，卖给自己的可能性也最大。
    古孝贤放心下来，他走到古小满跟前，取下他背上的包袱，这里边有两只风干的野兔和一只烟熏的羊腿。
    “哪个妹子，供销社在哪里，开门了没？”
    因为这时是大清早，古孝贤也不确定供销社是不是开门了。
    “我闺女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她马上就出来，一会带你们去换购，怎么说都是老乡吗，逃荒人不容易呢！”
    烟袋大婶开口。
    “那谢谢老姐了。”
    马秀莲道谢。
    没等几分钟，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打开门出来。
    “娘，你跟谁说话呢？”
    “海燕啊，你们供销社还有这种劳动布衣服没？”
    大妈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
    “有啊，上个月才拉回来一批，我们供销社好像就这个和油盐酱醋卖的快。”
    烟袋大婶的闺女海燕转头看向古小满等人，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没办法，四个人的扮相太拉胯了，不想引起别人注意都不行。
    全都背着硕大的包袱，衣衫褴褛不说还蓬头垢面的，就差在脸上写上臭要饭的几个字了。
    李小雅和古小满都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一个大闺女和大小伙子搞成这样子，被人当成异类瞅，的确有些自尊心作祟，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你们有钱吗，一身劳动服不要工业券就得两块六毛钱呢？”
    海燕的话让两个年轻人有些尴尬，他们毕竟涉世不深。
    “哪个闺女，我们用风干肉换，你看行吗，这是我们带来的风干兔肉和羊腿。”
    马秀莲指着古孝贤摊开的包袱说道。
    “海燕啊，给你婶子折算的好一点，她还是咱们的老乡呢，这亲不亲故乡人吗！”
    海燕看了一眼两只野兔和羊腿，眼睛都要亮了。
    “还有羊腿呢，这可是稀罕东西，山里人一般都舍不得拿出来换购呢！”
    不过随即海燕面露难色的看向老娘：“娘，要不然咱们把羊腿买了吧，好久都没有吃到肉了。”
    烟袋大婶嗔怒道：“你个馋嘴丫头，就知道吃，你爹三级工资（当时一线生产工人分为1到8级，级别越高，工资越高。例如，农业工人的1级工资是32元，7级工资是70.4元；机务工人的1级工资是33元，8级工资是99元）一个月才挣40来块钱，还要养活你几个弟弟妹妹，哪来的闲钱买肉。”
    海燕噘着嘴道：“我一个月不是还有二十几块都给你了吗，就知道偏袒弟弟们。”
    哪个年代的重男轻女思想在哪里都比较严重，包括工人阶级也不例外。
    大妈伸出肥厚的胖手就要拧闺女的屁股，被她转身躲开了。
    “娘，有生人呢，你算算日子，咱家有多久没吃肉了，弟弟们都在长身体，不给吃肉长不高呢！”
    说到这里，烟袋大婶似乎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不过她看了看羊腿又看了看自己闺女，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海燕自然知道老娘的心思：“羊肉目前是一块三一斤，不过社里收的要便宜一些，大概是一块二，这位大叔，你们愿意卖给我们吗？”
    能够用羊肉换钱，古孝贤自然乐意了，拿着钱去供销社买东西，不说理直气壮了，起码有了点底气，不过他假装有些犹豫，毕竟人老成精，对谁都有芥蒂，尤其是他们还是要饭的这个身份。
    看到古孝贤有些犹豫，海燕接茬道：“大叔，你们其实不必过多考虑什么了，进了社里头之后，还要给采购员验看，然后他说多钱就是多钱，你们这一身行头，不说欺负你们吧，起码在价格上克扣点是免不了的，依我看顶到头给你们一块，这还得看他心情咋样呢！”
    海燕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绝对在理，那个年头的供销社里，是个职员就牛叉的不行不行的，一个卖酱油醋的营业员，可以随便把一个生产队长训斥的跟三孙子似的。
    古孝贤突然也想到了这茬，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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