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在入冬之前

    佐菲真是第一次见伊森这种人，明明是去别人家做客，但这一番话说下来倒像是他才是王宫真正的主人。
    什么叫三公主家还蛮大的，累了就在里面睡觉，没问题的？
    这是一个客人该说的话么？
    但话又说回来，王宫的确挺大的，至少容纳几个客人暂住其中没什么问题。
    佐菲的内心正经历着天人交战，他发现自己在伊森面前似乎很难维持住以往高冷的形象，这人的脑回路实在是太清奇了，还经常语出惊人。
    佐菲环顾四周，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处理善后工作的小助手已经赶到了现场，那是一只有着异色瞳的黑猫，这黑猫在闯入者的尸体前跑来跑去，没过多久这满地狼藉就被吸进了不详的黑暗空间之中。
    佐菲猜测这也许是某种失传的古代魔法，表面看起来是一个黑暗的漩涡，和伊莉雅使用过的传送魔法有些类似，他不知道这漩涡将会通向哪里，也不想知道，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漩涡将所有残骸吞噬殆尽后，还顺走了一个藏书馆里的一个精致的狮首雕塑。
    有小偷！
    喂，你家的猫偷人东西啊！
    黑猫感受到了佐菲的眼神，还极具人性化地朝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指。
    佐菲严重怀疑这黑猫其实是人假扮的，就和那个白发少女一样，变成猫咪似乎是魔女惯用的伎俩。
    不过很快，佐菲调整好了杂乱的心情，因为他意识到在这间藏书馆里，偷窃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一项罪名。
    他决定还是谈谈正事，“但至少也要有一套说辞吧？帝都已经有不少人对你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些人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平白无故地住进王宫里，帝都至少有一半大贵族会对你展开调查。”
    熟悉辛普勒家族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反常，他们的傲慢与残忍早已写进了骨子里，这是由几代人传承下来的品质，又怎么可能突然在家里来了两个客人之后突然收敛了？更何况能埃什大公成为的朋友的，和他也必定是一丘之貉，在餐桌上聊的话题都是和酷刑有关的话题。
    埃什大公对于反抗者们处刑的方式并不只是为了立威，他本人也由衷地享受折磨他人的过程。
    “据我所知，已经有人在黑市的情报贩子打听起了你们的事，也有一小部分人怀疑你们对埃什大公下了咒。”
    “说辞当然是有的，你难道不知道么？秋收节就要到了。”
    “……秋收节？”
    “这可是银辉帝国的传统节日，在入冬前庆祝秋季的丰收，也为了保佑人们顺利度过寒冷的冬天，此外也有为了来年丰收祈福的寓意，总之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传统节日。”
    闻言，佐菲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突然有种暴起抄起一本书砸在伊森脑袋上的冲动。
    为什么一个外地人一脸认真地向他这个帝国本地人科普起了银辉帝国的传统节气？到底你是帝国人还是我是帝国人？
    他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有谁要过秋收节的，而且这名字听起来明显就是伊森刚才一拍脑门想出来的，只是毫无创意地把丰收和入冬两者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你骗鬼呢？”
    “不要小看秋收节！”
    伊森突然提高了嗓门，这一句话中气十足，把佐菲唬得愣在了原地，伊森则接着说道，“不认真庆祝的秋收节的后果有多严重，难道你还不清楚么？我看你对我们的冬将军没有一丁点的尊重！”
    “冬将军！？”
    “你小时候难道没听过那个传说么？”
    伊森说道，“对于那些不诚心庆祝秋收节的人们，冬将军就会在寒冬到来时闯进他们的家里，把他们乱刀砍死。”
    佐菲环视四周，“……就像你们一样？”
    “刺客大师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已经被冬将军列入到暗杀名单之中了，如果你不参加五项以上的秋收节活动的话，冬将军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什么秋收节，什么冬将军，净是些说出来连小孩子都不相信的鬼话！
    呵，他怎么可能被这种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谎话给骗到？
    他佐菲今天就算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参加秋收节的庆典！
    …………………………
    “你好，这是我的申请表格。”
    翌日，佐菲黑着一张脸把自己伪造的身份表格递交给了庆典的登记员。
    这里是帝都庆典的登记处，为了庆祝这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今天一早，亨利六世就派传令官下达了通告，动员帝都的所有居民投身到这盛大的庆典之中，为了调动人们的积极性，庆典还设置了数个面向不同阶层的赛区。
    随着庆典的进行，那些从平民阶层、商人阶层、帝国军、贵族、超凡者之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们将会得到王室的接见，在王宫里参加决赛，并在入冬前共度这盛大的节日。
    通告一经传达，整个帝都都沸腾了。
    尤其是对于平民们而言，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离王宫这么近过，佐菲在队伍中排了快三个小时，才终于把报名的表格递交了上去。
    这个国家大抵是病了。
    他对于王室的憎恨甚至都因此而产生了动摇，好奇心逐渐占据了上风，他只知道伊森和魔女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埃什大公的庄园，在三公主的邀请下进了王宫，可是任佐菲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伊森究竟和三公主与国王说了些什么，才通过了这么离谱的庆典。
    同时，佐菲必须强调自己只是出于好奇才投递了报名表，绝不是因为担心被冬将军列入了暗杀名单才这么做的。
    呵，他堂堂刺客大师，银辉帝国最精通暗杀的人，又怎么可能担心自己被别的杀手给盯上？
    当初他也只是被伊莉雅给蒙骗了，中了毒，否则区区帝国军根本不可能抓得到他！
    就好比现在，他只进行了一些最基础的伪装，就大摇大摆地来到了这帝都最繁华的场所。
    “菲左先生，请问你打算参加几个项目？”
    “五个。”
    佐菲脱口而出。
    正如他所说的，他绝对不是担心冬将军记恨于他，他只是觉得“5”是个非常吉利的数字，能帮助他全面地了解伊森究竟在王宫里动了什么手脚。
    与此同时，梅丽雅正撑开双臂，拦住了旅馆客房的大门。
    “你憨啊！我不是和你说过这是一个陷阱了吗！”
    她昨天全程躲在暗处，听见了伊森和佐菲之间完整的交谈过程，考虑到伊森此前的所作所为，秋收节很显然是一个把人骗过来杀的陷阱，如此大型的庆典，让她立刻想到了某些大规模的献祭仪式。
    梅丽雅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她隐约猜到了伊森的身份。
    那家伙很可能是个披着人皮的邪神！
    嫌疑很大！
    她从彼岸那里听说了一些有关邪神的故事，觉得那个青年完全符合邪神的一切特征！
    梅丽雅万万没想到当她把经过思考分析得出的结论告诉彼岸之后，这个憨女人居然还笑呵呵地填好了报名表，跃跃欲试地想要参加庆典。
    这该死的神经大条。
    她昨晚都被吓坏了，溜回旅馆之后一整夜都没睡好。
    “梅丽雅。”
    彼岸语重心长，“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嗯。”
    梅丽雅严肃地点了点头，她和彼岸异口同声：
    “最坏的结果是王室已经被邪神和魔女给控制住了。”
    “最坏的结果是你可能会被冬将军列入到暗杀名单上，那样一来你这个冬天就危险了。”
    ……
    “彼岸。”
    梅丽雅深吸一口气。
    她从来都不属于立场特别坚定的人，加上她昨天一宿没睡，现在精神状态已经有些萎靡了，她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你们说的冬将军，真的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么？”
    “是的。”
    “那……我现在报名五个项目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
    彼岸的回答让梅丽雅长舒了一口气，她瞬间把要阻拦她彼岸的决定抛到了脑后，鉴于以她的形态不适合贸然出现在公共场合，她在飞快地填写好了报名表之后，把表格塞进了彼岸手里，“你帮我也把表格提交上去呗。”
    说罢，她又把主意打在了小女仆莱西身上，“小姑娘，庆典的比赛就拜托你了。”
    “欸？”
    “到时候我会附身在你的身上，我将以背后灵的方式出击。”
    彼岸接过报名表格，朝着旅馆楼下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帝都的风气有所好转的缘故，她总觉得阳光都变得明媚了许多，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在即将入冬的季节里可不多见。
    还未走出几步，她便在小巷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与她有着相同的火红色头发，穿着帝国军制式银甲，腰间佩着一把骑士剑。
    男人双手环胸，背倚墙壁，看起来已经在这等候多时了。
    “哟，老塞。”
    彼岸主动向对方打起了招呼。
    帝国军统帅塞德里克-索恩在帝都可是个名人，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能得知对方的名号，还有那些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传说。
    自塞德里克入伍以来，率领帝国军就未曾吃过任何一场败仗，对于银辉帝国而言，他是不败将军，是亨利六世手中的利刃，在他执政时期为王室扫平过无数叛乱，征服过数个国家，将帝国的旗帜插到了海洋彼端的西大陆之上。
    对于敌军而言，塞德里克是最恐怖的敌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号，就足以让许多人敌国士兵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闭目养神的塞德里克-索恩眼睛眯开了一条缝，他右手轻轻一抛，便将从面包房带来的番茄芝士面包抛向了彼岸。
    这几日两人时常见面，面包零食交流代替了语言，成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谈话方式。
    不过这一次，塞德里克开口了。
    “我会在王宫里等你，到了那时，就是你我刀剑相向之时。”
    彼岸接过面包袋，与塞德里克擦肩而过，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报名场所外的人潮走去，她扬了扬捏着面包袋的右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王宫之内，圣魔导士伊莉雅也刚刚完成了报名仪式，她心情复杂地来到三公主面前。
    她听说秋收节就是在三公主的推动之下进行的。
    最近她的这位好友也改变了许多，就像埃什大公和法比乌斯一样，言行举止都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与人为善的好人，就是帝国人民所期待的样子。
    他们希望帝国的三公主是一个心地善良，体恤民情的好人。
    但实际上，三公主在三岁的时候就辛普勒家族的常客，她和法比乌斯私交甚好，从那时起，法比乌斯就总是邀请三公主去庄园的地牢里参观审讯和处刑仪式，甚至在向三公主介绍各种刑具时，还会邀请她亲自上手体验。
    而现在，她说服了自己的父亲，为了“帝国人民”筹办了这场庆典。
    为了“帝国人民”而祈福。
    伊莉雅还听说了一些消息，比如说今早伊森和那位白发魔女离开了埃什大公的宅邸，在三公主的邀请下住进了王宫，在秋收节落幕前，他们都将担任这场庆典的顾问。
    “我听说了这次优胜者的奖励。”
    伊莉雅万万没想到竟然连亨利陛下都被说服了，“亨利陛下会亲自授予优胜者‘火种’。”
    当这个消息在贵族之间传开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报名者不再仅限于年轻人，就连一些老一辈的人也拉下脸来投身到了这场庆典之中。
    他们都明白被授予火种意味着什么，而这项帝国的传统仪式已经中断了上百年之久，这也间接表明了亨利六世对于庆典支持的态度。
    伊莉雅想不出伊森究竟和三公主说了些什么，才让她有了如此的转变。
    “没错，就是这样。”
    三公主脸上浮现出端庄的笑容，就与人们想象中的温柔形象如出一辙。
    然而对于伊莉雅而言，这却是一个陌生到了极点的笑容。
    “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突然举办庆典。”
    “为了祈福。”
    三公主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身为王室，为了帝国子民谋福祉不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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