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蹭饭

    厂院这个点热闹。
    还能听到几把尖细嗓音，慰问了何美妮受伤的小心灵。
    她带着几分愉悦从蔡家经过，透过门窗，还能看到王秀丽别着个围裙在公共厨房忙得团团转。
    王秀丽现在已经不是先进优秀工人，跟“何美妮”一样，只能在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劳累。
    就在这时，小巷口突然窜出来一大一小，大人手拿棒槌在后头追着，骂道：“我打死你小王八蛋！谁让你偷吃的！那不是买给你的！”
    “我家的东西，我怎么就不能吃了！”穿着开裆裤的小子在前头跑，绕到何美妮后车座，直接就跳着坐上来。
    得亏是女式自行车，何美妮的脚够得到地面。
    小子见何美妮停下不走，那圆棒都要打到他，又立马跳下去。
    他妈刚扶了把车头喘气，就见他又跑了，气得跺脚：“那是你爸买着给人送礼的！现在被你嚯嚯了！还怎么送？”
    “他送礼咋就送我没吃过！”
    何美妮看得乐呵的时候，突然想起林文柚……
    中午好像有个噩耗来着，让她吴婶子家接人。
    何美妮看了眼车篮子里只有一半的饭菜。
    这不就坏菜了嘛！
    “美妮，怎么停在这了？”来人是杨招娣的买菜搭子，挎着篮子牵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
    “嫂子买菜去了。”何美妮内心苦哈哈，面上笑嘻嘻。
    “是啊，你回去帮我问问杨招娣明儿要不要排队去抢瑕疵布。”
    “好。”
    何美妮应了一声，心里琢磨这个瑕疵布。
    林春川给她留的毛票不多，但应该能买瑕疵布的，家里还有缝纫机，可以缝几个小背心，就是她没空去抢。
    她蹬上脚踏板，拐去吴婶子家。
    还没见到人，先听见声了。
    林文柚在吴婶子家称霸了，护着那个干瘦的小丫头在吃红糖鸡蛋水，对着吴婶子说：“你这是老思想！是要接受批评的！老师说领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是一样的！”
    吴婶子没把小丫头当回事，只心疼被她吃掉的鸡蛋：“哪那能一样！丫头片子长大后是要嫁人的，那就是别人家的，等去了别人家再好吃好喝的！”
    “吴奶奶，你以前在家也不能吃鸡蛋吗？要洗一堆衣服吗？饿了喝水吗？真可怜。”
    吴婶子脸都黑了。
    她干嘛答应杨招娣揽下这个麻烦！
    偏偏她的宝贝蛋护着林文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的：“妈，就给文柚吃！我觉得文柚说得对！”
    “臭小子！”
    吴婶子当然明白这小子的想法，也觉得挺不错的，现在何美妮也是职工了，他们家保不齐生不出男娃，那到时候就吃绝户了！
    那一切都得给林文柚，她家娶了林文柚……
    就在她畅想着以后跟林春川以亲家相称，被院里人羡慕的时候，何美妮打了下铃声：“婶子，我来接文柚了。”
    梦醒了。
    吴婶子赶忙找何美妮要钱：“美妮，你家这丫头吃了我两个鸡蛋，你要给我五分！”
    “婶子，你这不就陌生了吗，咱们这关系多好啊？一个丫头能吃多少，咋可能一下吃了两个鸡蛋的……”
    要何美妮掏钱？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何美妮把自行车停墙边，把她饭盒拿出来，拉着吴婶子回去，看林文柚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红糖水，当即哎哟一声：“婶子，你家存蓄不少吧，天天吃红糖鸡蛋水的。”
    “正好我中午菜打多了，咱们晚饭一块吃，就添两双筷子的事，婶子，你不会小气要赶我走吧？”
    何美妮嘴突突，就没停下来给吴婶子机会。
    林文柚怔愣看着何美妮把吴婶子叨叨傻了，瞬间觉得她高大不少！
    “弟啊，咱家碗筷放哪了？”何美妮喊道。
    “我来拿我来拿！”吴小妮可高兴了。
    她今天又吃了一个鸡蛋，糖水甜滋滋的，吃完身体都暖乎乎的。
    吴小妮可喜欢何美妮和林文柚了。
    只要她们一来，她准能吃到好吃的！
    吴婶子回过神来就见他们支开桌子，把何美妮的剩菜摆在中间，只因为上边有肉。
    即便这样，吴婶子也心疼直拍胸膛。
    她平时可能说了！
    怎么被何美妮堵的半句话说不出来了呢！
    于是乎，何美妮和林文柚母女俩愉快蹭了一顿饭，虽然是杂粮稀饭，但饭菜还是香的。
    把黑脸的吴婶子夸了又夸：“叔，你娶了我婶子这样贤惠持家又会做饭的女人，真是赚了……”
    听了这话，那张脸立马回温。
    但为了不被占便宜，拿筷子把几块肉全夹到男人和儿子碗里，半点不让她们吃着。
    吃完饭，何美妮就鼓励宝贝蛋去洗碗：“弟啊，男人会做家务，那是加分的，你喜欢的女生要是知道都夸你。”
    她立即把话抛给林文柚：“你说是吧，文柚？”
    林文柚一头雾水，但还是敷衍夸了句：“我爸都洗碗，你洗碗了也棒。”
    吴婶子差点没忍住要骂人：“不用，就几个碗，我待会就刷了……”
    “妈，我能洗！林大哥都洗了！”宝贝蛋哪肯让。
    何美妮乐呵呵笑着。
    这小子还没意识到差着辈呢。
    突然衣服被扯了扯，蚊子大小的声音响起：“嫂子，我请你吃椰子糖。”
    何美妮回头就看到吴小妮半遮半掩把一颗化了的糖递给她。
    看起来像是藏了好久还舍不得吃的，何美妮拉她到身边：“嫂子不吃，你自己吃。”
    “很好吃的！”吴小妮以为她嫌弃，有些急了。
    “我在糖果班上班，见到了好多糖。”
    “真的吗？”
    “那当然了，空气都是甜的，你闻，我是不是甜甜的。”
    何美妮主动让她闻闻，吴小妮小心翼翼凑过来嗅了嗅：“真的诶！我长大了也要去糖果班上班！”
    “你要先好好读书。”何美妮摸了摸她枯燥的头发，让她去拿梳子过来，帮她扎了两根翘起来的小辫子。
    她没注意到旁边林文柚看得眼都红了，见何美妮一直不看她，气得直哼唧。
    何美妮这才瞥了她一眼：“喉咙不舒服去跟婶子要点水喝喝。”
    林文柚捏着小拳头去找吴解放，拿拳头砸他：“笨蛋！连个碗都不会洗！”
    “我才不是笨蛋，我会洗的干干净净的！”吴解放奋力刷碗。
    吴婶子把袖子放下不管了。
    看着闹哄哄的院子，进屋找男人嘀咕，反被骂小气，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气。
    何美妮刚嫁给林春川头两年，他们院里家属或多或少都喜欢去林家，因为何美妮不会过日子。
    什么好吃都可着招待他们，她还吃过几次白面肉包子，那香的舌头都要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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