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坏孩子们的超级偶像

    报道一经刊登，便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响。
    读者来信像雪花一样寄向报社，引发了一种外溢性的讨论。
    外溢，意思是终于盈满了中学群体，打破圈层壁垒，让讨论范围扩大到原本并不相干的人群中。
    撰稿人名利双收，南都报销量大涨，惟有方星河，被挂上去任由一帮卫道士指指点点。
    青少年在这种态势下，没有插口余地。
    但是，插不上嘴，并不意味着他们接受了那些批判。
    恰恰相反，这篇报道在中学生群体中，造成了比《知而不顺》更大也更直观的一股浪潮——崇拜开始成为常态。
    原本就喜欢他的女生，不会因为父母的反对就变得不喜欢。
    而原本对他不太感冒的男生，终于体会到了这货有多狂有多酷。
    “方星河真牛逼啊……”
    松江二中，韩涵的室友们态度大变，一个个唏嘘感慨着，骂不动了。
    谢景源冲着韩少坏笑：“老韩，看来你‘中学生里最牛逼’的地位要保不住喽！”
    韩涵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嘟囔道：“那不一样……环境就不一样……”
    另一个好哥们马德堡主动凑过来，因为激动，脸颊上的痘痘变得通红。
    “他可真TM猛啊，初二就横扫全校！嗳，你们说，他们东北人干仗到底是怎么干的？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
    “肯定的！”
    前排的男生回过头，信誓旦旦道：“以初一学生的体格，空手怎么可能干过初三的？方星河他们一定是全靠狠，一人一把家伙，冲上去就是一顿乱砍，对面吓也吓死了！”
    韩涵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否则讲不通，但他不想接口，不愿意参与这种讨论。
    同学里最瘦弱的王星替他驳斥了这种畸形的崇拜：“噫，打架多野蛮啊？阿拉桑海宁是文明宁……”
    没等他把话讲完，同桌女生就把他怼回去了。
    “你爸爸妈妈都是干部，天天哄着你，方星河不凶狠一点怎么保护自己？野蛮？野蛮也比你这种小妹妹强！”
    王星气坏了：“侬才是小妹妹！阿拉纯爷们！”
    俩人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而周围的人见怪不怪，仍然在激情澎湃的讨论着方星河的行为。
    “谁还没满14岁？真他妈帅！”
    “轻飘飘一句话，小弟冲上去就干，我操，太屌了！”
    “跟踏马拍电影似的，陈浩南都没那么野。”
    “他可能是那种天生的当大哥的料，冷酷又聪明，怪不得能统一学校。”
    “照我看，三中的地盘还是小了，配不上方哥的气场。”
    “嗳，你们说，这事儿一出来，他能不能统一全县的地盘？”
    “肯定的啊！这他妈全县的小崽子们不得嗷嗷叫着去拜大哥啊？都不用打，方哥直接就登基了。”
    “瞧瞧人家，再瞧瞧咱们学校高三那俩玩意，什么东西！”
    “阿拉是桑海宁嘛，不一样的。”
    “别扯哪里人，我算看明白了，从南到北，也就方星河一个人敢那么狂，不可能再有第二个。”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不是没动手吗？”
    “所以才夸方哥聪明嘛，人吓唬了，事情却没闹大，现在都知道他不好惹，以后那些记者还敢再跟他烂污吗？”
    “嘶……有道理啊……”
    他们越聊越热闹，越聊越兴奋，韩涵却倍感孤独，没来由的为一些悄然间发生的变化而失落怅然。
    刚刚成为焦点没几天，便不再是唯一，任谁都难以适应。
    更可怕的是……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内心深处甚至有一些难以言喻的羡慕。
    方星河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方星河的叛逆也是另外一个级别，那是一种他没感受过的精彩，更是一种他想都不敢想的肆意妄为。
    韩涵心中的那点骄傲，再一次受到强烈打击，心态半崩不崩，狂气摇摇欲坠。
    青春期阵痛，又踏马开始翻涌。
    可是，即便已经如此惨烈了，世界仍然没有放过他——忽然有记者找上门来，名义上是要给他做专访，实际上句句不离方星河。
    反应过来的韩涵气得嘴唇直哆嗦。
    你们还是人吗？
    真把我当软柿子捏？给爷死！
    韩少板起脸，整了一出破罐子破摔。
    问：“你和方星河熟悉吗？”
    答：“不熟。”
    问：“你个人怎么看待方星河和他的《知而不顺》？”
    答：“开始站着看，后来坐着看。”
    问：“额，我没听懂，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
    答：“看到方星河时是站着的，看到《知而不顺》时是坐着的，你怎么当上的记者？”
    记者戴上痛苦面具：“韩同学，我问的是看法……”
    “我管你问什么！”
    采访不欢而散，这会儿的韩少很有脾气，再加上心情不好，喂记者吃了好大好硬的一根钉子，导致真正关键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来。
    但是这并不妨碍南都继续搅风搅雨搬弄是非，他躲开的大坑，转头就有别人掉了进去。
    ……
    《萌芽》4月刊里总共介绍了7个参赛者的情况，其中有三个被南都记者找到了。
    不得不承认，狗日的南都是真的敏锐大胆套路深，搞事特积极。
    其中，刘嘉俊表现得最为谨慎。
    他回道：“我和方星河只有一面之缘，并不了解他，现在看到的东西也都是你们（媒体）讲的，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相？交给时间最好。”
    接着又被数度追问，他只肯回应部分。
    “反正单看文章，我很佩服他，他有一种特有的高层面的犀利，《知而不顺》让我很受启发，我的同学们也都觉得他（的文章）更好，至于什么打架……我们学校没有那种现象，不存在被带坏。”
    刚上高一的徐仁杰就不太聪明，被套了好些话。
    “威胁记者的事情我看到了，怎么说呢？感觉发生在他身上挺正常的吧。”
    “他挺傲的，复赛的时候就独来独往，不理任何人。”
    “脾气也不大好，挺孤僻，挺封闭的那种，外形刺眼，气质也刺眼，给人的感觉就有点像刺猬。”
    “文章当然很厉害，但是从他的文字里，我看到的是一种强烈的愤怒，嗯，他肯定是那种很容易使用过激手段的人。”
    “影响应该很不好吧？”
    “反正我的个人感觉是这样，我们学校有不少男生挺崇拜他的，剪同样的发型，组织什么十三太保十二金刚，走路都横冲直撞的。”
    “我的想法？别学他，真的，这么搞早晚进少管所。”
    “我不会和他交朋友，我肯定是要好好学习考大学的，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不是说方星河对社会没有用处，但目前我亲眼看到的事实是，他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初中生以模仿他为荣，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对吗？”
    记者喜形于色，用力点头。
    谁都不知道徐仁杰是怎么想的，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刘嘉俊的采访被封存，而他的采访隔日登报，和很多中年人的来信一起，凑出了一份言辞激烈的檄文。
    标题是——坏孩子们的超级偶像，带领他们高速坠落的方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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