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六章 充气娃娃的自由意志

    “好在这个世界仅仅只是九重雷劫为性灵虚构出来的心魔世界，否则，若这世界真如那几只土著所说，仅通过一场名为升仙会的比斗厘定社会层级，分配其世界资源，未免太单纯可笑了。”
    明华藏与诸位峰主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被伊斯收录耳中。
    只因这些冲虚派的头头脑脑们，像是灯笼一般的挂在半空当中，伊斯便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更何况，他的意识本就追击着姜锦辉的元婴而去，明华藏自个儿从半道上杀出来，伊斯怎能不跟着去一探究竟？
    看着明华藏将姜锦辉强行提升修为之后，又将其元婴送回了肉体当中，伊斯突然来了兴致……
    若让这只土著认清自己的地位处境，在敬爱的师长心中，竟只是一枚磨刀石的话，这心魔世界，会不会就此崩溃呢？
    毕竟依照它现有的逻辑设定，姜锦辉这人，只是一颗棋子而已，而棋子，是不该有自己的想法的。
    元婴一回归莲台，神魂牵引之下，姜锦辉骤然恢复了神智，接着，便感觉到了己身前所未有的强大。
    这难道是……临阵突破？
    “想多了，你只是被明华藏那老家伙强行灌注了许多不属于你的灵气而已，按照你们的修炼体系，他这是彻底绝了你以后的晋升之路。”
    笑意还未在姜锦辉的脸上展开，伊斯便来了个当头棒喝。姜锦辉惊怒之余，却也用神魂小心验证伊斯所说的话。
    修行之事，兹事体大，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最后都有可能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华藏，渡劫期的大能，为一个元婴小辈强行提升修为，哪里还能被当事人看出什么不妥来。
    事实情况也是如此。
    姜锦辉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是被明华藏灌顶传功，短时间内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
    然而他此刻的合体境界，根基不稳，要想再往分神期攀登，那比之同等级的修士，要艰难万倍不止。
    更何况，他现在空有出窍期的元婴，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神魂。
    以出窍期的神魂，御使已成实体的元婴，就好比小儿拿了大人的钢刀耍，耍一会儿自然没什么关系，可要是耍久了，一下弄不好，很可能还伤了自己。
    伊斯不按心魔劫已经为他安排好的路线行动，使得姜锦辉未擅自使用这不属于他的力量，固然是让他躲过一劫。可也正因为他俩没打起来，使得姜锦辉本人无从得知，自己现在这状况，究竟是好是坏。
    伊斯见姜锦辉并不如何相信自己，知道自己口说无凭，便又拿出了一项对方无可辩驳的证据――刚才明华藏与众峰主之间对话的场面。
    第三宇宙意识是伊斯的眼、耳、口、鼻，更是他们的大脑，只不过他们脑子里的画面，就像是一座庞大图书馆里藏书，若他们愿意，可以自行抽取出来，展示在外人的面前。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你用法术编造的！”
    待姜锦辉看完了伊斯呈现给他看的影像，一张脸比之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万念俱灰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若伊斯所言不虚，其严重程度，足以摧毁他的立道之基！
    不同于许多少年天才如明珠遗世，早在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被门派收养，踏上漫漫修仙之路，姜锦辉却是以二十八岁的“高龄”，以其诚心打动了外出游历的冲虚山修士，将其带回山中修道。
    平凡，乃至平庸的修道资质，使得姜锦辉的修道之路走得异常艰难。
    旁人十五六岁入得练气之门，他已经三十有八了。待他们修到他这个三四十岁的年纪，已成筑基修士，而他，几乎是在他寿元即将耗尽之时，才堪堪修成筑基！
    在这个以修为定长幼的修真世界，耄耋老翁得管黄毛小儿叫师兄，个中滋味，只有姜锦辉自己知道。
    但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没有放弃。
    三百五十七岁金丹，一千零五岁元婴，一路走来，他都是与死亡赛跑，再晚一点，他就将倒在求道的路上。
    而支持他走到现在的信念，他立道的根基，便是坚信人定胜天，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过程。
    所以他以一中人之资，修成了当初许多“天才”都未能攀登到的元婴境界，看到了许多“天命之子”，都未能看到的瑰丽风景。
    这足以证明，他的信仰绝没有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成王败寇，并非生来注定，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
    “你就从没想过，那些倒在修行路上的，也只是些棋子而已吗？所谓天命之子，哪有那么多个。
    师叔你那一辈最杰出的几位弟子，如现在的宝木中阳、剑主，甚至是身具天灵根的我，这样的同辈弟子，他们现在身在何处，你知道吗？”
    当听到“同辈弟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姜锦辉本能的想抬头，但他立马克制住了自己这个念头，不想被面前这元青梧发现了痕迹。
    不过伊斯可不是寻常人，姜锦辉的脑袋向上仰了52个角，眼珠朝上转动22，瞳孔放大，呼吸加重，这都表明，半空那几个灯笼中间，就有他刚刚提到的，姜锦辉的同辈弟子，而且很可能还是个能引发他交配欲望的异性。
    是谁？
    “琴律？缥缈峰的琴律峰主，便是现在的宝木中阳，是吗？”
    骤然被人提到她的名字，姜锦辉的心跳蓦地慢了一拍。
    伊斯立马抓到了他的破绽，再次肯定地说道：“果然是琴律峰主啊。哈，她都已经成了合体期的修士，更是一峰之主，而你才刚刚踏入元婴，只是执法堂众多长老之一……
    你是看不到你们二人之间巨大的差距，还是说，你这一生，都在自欺欺人呢？”
    伊斯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揭开了姜锦辉内心深处，那不愿意去碰触，不愿意去想起的伤痛。
    是，已成就元婴的他，确实超越了许多曾经的天才，但，她呢？
    他与琴律的距离，并没有缩短，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在修为、地位上的差距，反而越来越大，大到他现在连看着她的背影的资格都没有！
    陷入自我否定中的姜锦辉，根本想不起再去找“元青梧”的麻烦。
    而当姜锦辉逐渐脱离他原本既定的命运轨迹之时，伊斯分明感受到，这个世界轻微颤抖了一下。
    心魔劫的世界当中，万事万物皆由天道演化，但当其中有人率先跳出了“天道”这个樊笼，受他影响，笼子里的其它困兽，还能甘愿困在其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