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强人所难

    百介步入了止境。
    在高度集中的世界里，他的意念攀升到了静止的时空里。
    时间的齿轮仿佛是卡住了。
    物质世界变成了定格的景象。
    这个世界冰冷无比，黑暗如同潮汐般侵蚀着周围的一切，百介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沉重，难以在止境里行动。
    百介咬紧了牙关，猛地撤出一步。
    他只需要走出一步，但是想要迈出这一步是何等的困难。
    ‘对了，就算能够感应到止境的存在，想要在止境中自由移动，依旧是困难无比。’
    百介看向了剑圣。
    贵船狂云斋没有进入止境，只是他手上的竹竿正在以微乎其微的动作移动。
    只要自己解除了止境，竹竿就会劈中自己……并且不出意外，就会把自己的身躯一分为二。
    百介心底有些憋屈，他终于成功进入了止境，奈何想要驱动身体在止境中移动是如此的困难。
    ……必须要动起来。
    他鞭策着自己的躯体。
    在寂静的空间，时间停滞的领域时空里。
    百介终于不顾一切，踏出了不可思议的一步。
    他在一刹那移动了一步，在瞬间造成了在贵船狂云斋这位剑圣面前失去踪迹的景象。
    “这臭小子迈入到了止境领域了吗？”
    老剑士一刹那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继续进攻，手中的竹竿向后猛地回扫，与鬼神之气凝聚的长矛撞击在一起。
    “突龙！”
    百介怒吼一声，手中紧握的黑矛刺出。
    这一次，他祭出了枪圣传授的吠神交牙枪法中的奥义杀招，矛尖一刺出，真空就坍塌了下去，周围也扩散开一圈圈透明波纹，那是空气剧烈震荡，迸发的强悍效果。
    剑圣贵船狂云斋也感觉到了，这一枪的效果极为惊人，虚空之中就生成了一个“凹陷”力场，以这一枪刺出的大片范围的区域，像忽然凹陷下去成了一个无底深潭。
    剑圣贵船狂云斋的身体就好像被这种力量吸扯住了，身形几乎难以移动。
    这种可怕的枪术，能够把敌人吸扯到自己的面前。
    只是老剑圣的竹竿虚空一晃，点在了枪尖上，他的身体也在瞬移间移动了一点距离。
    他只是稍微移动了一点点位置，就错开了矛尖的突刺。
    只是，枪圣的杀招又岂是轻易好破解的。
    嗤！
    黑色长矛上陡然射出一道光线。
    嗤嗤嗤嗤嗤！！！
    这道光线爆发的同时，更多的大片光弦丝线般的攻击也从矛尖上爆发了出来。
    噗的一下，只是一眨眼。
    老剑圣的动作，就定格了一般，好像是整个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竟然彻底被无数光弦丝线穿透过去。
    嘭的一下，他的整个身体炸散了开来。
    “成功……不对？”
    百介意识到了不妙，迅速向后撤离，只是另一边的一根竹竿点在了他的背心。
    “不错，小子。”
    剑圣贵船狂云斋不紧不慢地说：“真是超乎老朽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摸进了止境的门槛，老朽本来以为你还会再脱一段时间。”
    “上一次，我其实是有机会直接跨入止境。”
    百介停下了动作，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抱怨。
    “本来没有如果受到打扰，我是有机会更快一步踏入这个层次。”
    “……是吗。”
    剑圣贵船狂云斋缓缓收走了竹竿。
    “那么问你，你小子，还能站直了吗？”
    面对剑圣的这句话，百介本来准备回答，却因为脚下一软，右侧的膝盖着地。
    噗滋！
    他全身皮肤的毛细血管，都如同喷出血来一样，整个人状态萎靡不振。
    百介看起来疲惫至极，甚至连往前跨出一步也难。
    这一刻，他体会到超乎想象的疲惫。
    “明白了吧？”
    老剑圣淡淡地道：“你可千万不要以为，动用止境不耗费任何气力，这种违背时间法则的招式，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弱点。”
    “施展……这种力量也是有限制的吗？”
    百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铠甲里，他全身到处都是血，仿佛是被某种利器，割的是遍体鳞伤。
    好在，这只是一些外伤，对百介而言问题不算太大，他的再生能力完全可以自愈。
    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动用止境消耗是如此之大，而且，在止境中想要移动，需要长时间集中精神，相当消耗体力。
    “止境，你可以把那种境界和状态视为大海，只是这片大海是基于这个世界的时间法则成形的。”
    剑圣贵船狂云斋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初学者，就相当于什么准备也没有，直接在大海深处，屏住呼吸进行深潜的人。同时，这种大胆无畏的举动，也是在挑衅这个世界的时间法则。”
    “至于大海的话，事实上，就连那些擅泳者也会因为意外死于水中……像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往往在第一次没有控制好，就会陷入暴走，要不然就是彻底把自己引入死路。”
    “老朽对你施加的压力，打断你上一次进入止境的机会，其实是希望你在这个境界多摸索一段时间，你能够在这个境界的门槛边缘停留的时间越长，摸索的越多，进入止境后就有可以随时上潜的机会，不会陷入混乱，把自己引入绝境。”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百介立刻心领神会。
    按照剑圣的说法，在止境中展开行动，就相当于是公然对抗时间法则。
    这个世界的成型，还有物质世界稳定性，就是基于时间本身的稳定性。
    理所当然，想要对抗时间法则就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事，就算是已经抵达这一境界的强者，也并不能随心所欲的在止境中活动。
    “纵使是老朽这般早就把止境摸透的人，也不会把进入止境当成儿戏，”
    剑圣也给予百介提醒：“所以，你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
    百介缓缓点头。
    想要在止境里自由活动，是非常困难的事。
    因为这就等于是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下，屏住呼吸潜入深海。
    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绝对是潜水高手，然而，做出这种举动的风险也是不容忽视的。
    “对了，剑圣前辈。”
    百介询问：“这一局究竟是我赢了，还是我输了……”
    “库库库。”
    老剑圣笑了起来：“老朽其实在心底，对你小子的要求也并不高，在我看来只要你能够有机会悟通止境，算你通过也没有问题……不过介于赌约的关系，你依旧是没有碰到我，所以……”
    他咳了几声。
    “就算你赢了一半。”
    “赢了一半。”
    百介愣了下。
    “那夜明那边要怎么办？”
    “九十九天也没有过去。”
    老剑圣笑着说：“我自然是不可能放她离开，但是，你也赢了一半，那么课题就改一下……只要你和那小丫头能够战胜老朽的一位弟子，就算你们胜出。”
    “剑圣的弟子？”
    百介又道：“据我所知，除了黑姬山小萩以外，当世应当已经没有谁是你弟子吧？”
    “那个小女娃也不是我的弟子。”
    剑圣摇了摇头。
    “老朽这边也没有教过她什么剑术，倒是铸造妖刀的技术有传于她。”
    “原来是这样？”
    百介倒是不知道剑圣是这种想法。
    黑姬山小萩是剑圣弟子这种说法也只是设定，对于剑圣本人而言，对方可不算是他的弟子。
    剑圣贵船狂云斋虽然是阿伊努族人出身，但是明显对于剑术的追求非常看重。
    阿伊努族人也有不少能工巧匠存在，奈何剑圣对自己的铸剑技术并不是特别在意，反而更看重自己的剑术传承。
    “虽然老朽与那女娃有师徒方面的传承，但是那也只是锻剑炼剑的技术……老朽被冠以剑圣的名义，要自称是剑圣的弟子，当然要在剑术上得到本人的认可。”
    老剑圣笑了笑。
    “不过，要是自称是‘妖刀刀匠’贵船狂云斋的弟子，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看样子剑圣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的坚持，以及独特的行事风格。
    “那么，您所谓的当世弟子又是什么人？”
    “它不是人。”
    剑圣简短的评价。
    “那家伙是个妖怪，是学会了老朽剑术的强大妖怪，老朽称其为‘六骸’。”
    “这、这是什么意思？”
    百介一脸愕然。
    剑圣也没有隐瞒的意图，他直接把关于“六骸”这个妖怪的事说明了一遍。
    “虽说不知道它是怎么诞生的，但是六骸应当是这鸟取大沙漠孕育出来的妖怪。”
    贵船狂云斋直言不讳地说：“在老朽漫长的生命里，六骸这个弟子也是在剑术天资上最卓越的那几个，它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剑而诞生，除此以外，还有凶残无边的绝对杀意，这让它挥起剑来无拘无束。”
    “这种资质实在可怕，就算老朽是剑圣，对于它未来的‘进化’也感受到了一丝畏惧。”
    他稍微对六骸的资质展开了描述，并声称这个骸骨剑士，已经完全踏入了“止境”。
    “剑圣前辈。”
    百介也不得不直说：“你的这种想法才是让包括本人在内的所有人感到畏惧的事，要是这个六骸的资质真的这么夸张，那它很有可能会成为人类和阿伊努人，乃至无数生灵的威胁。”
    “差不多吧。”
    剑圣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老朽也很清楚这件事……六骸是本性凶残妖魔，无血无泪的怪物，让它掌握了老朽的剑术，随着它不断进化，终有一天会成为连老朽也要全力对抗的强敌。”
    突然，老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只要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身为剑士的老朽就难以抗拒那种自毁的倾向……呵呵，我们这些剑士无一例外都是行走的尸体，苦心磨砺剑术的尽头无非是想要找个旗鼓相当的敌手，互相进行厮杀。”
    他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
    “如我这样的剑士，虽然会呼吸、吃饭、说话，但是一直都是在往死境之路上行走，自己的剑招究竟有多厉害，到底强到什么程度，这一点只有通过战斗才能够确认。”
    “然而，从一百五十年的大战结束之后，能够成为老朽敌手的强者数量也减少了，五大妖王相继被消灭，八福会的那些人也不会随意出面。”
    “老朽受限于某些原因，也无法离开这个岛国，前往大陆或是欧洲大陆，又或是新大陆与那些稀世强者展开死斗，最终只能郁郁寡欢的被困在这里。”
    百介心中惊了一下。
    他从剑圣的自述中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剑圣似乎不能离开这个岛国。
    “六骸是个危险的存在，可是它的潜力非凡。”
    老剑士的眼睛如鬼火般闪烁着。
    “老朽看穿了这一点，暗中培养着它，但是这种念头是否正确，未来会不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威胁这种事，也深深困扰着老朽。”
    “你能往这个方向思考，真是太好了。”
    百介也只能这么回答。
    “老朽这边好歹也被世人称为剑圣。”
    老剑士苦笑：“虽然身为剑士的人，对于世间善恶是非未必会太乎，但是老朽也与这个国家的朝廷有些义理方面的关系，要是闹的太过分也不太好。”
    义理吗？
    百介缓缓点头。
    应该是剑圣本人的立场吧，身为阿伊努族人的剑圣贵船狂云斋，过去也有不少友人，百年前的大战里，他立下了功劳，也与大和朝廷这边有些牵扯。
    另外，因为剑圣立下功勋一事，也使得朝廷对于生活在北方的阿伊努族态度也比较缓和，剑圣是大战的英雄，这件事整个天下都很不清楚，朝廷方面也对阿伊努族的部落采取温和态度。
    大致应该这方面的立场，剑圣贵船狂云斋也不会“肆意妄为”，老剑士行事始终心有标尺。
    “六骸这家伙终究算是一种威胁，必要时还是要设法处掉它。”
    老剑圣又清了清喉咙。
    “这件事就交由你和月伽罗家的小女娃去办吧……”
    百介听到这句话，心中也是无语。
    ……您老人家还真是会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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