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饥肠辘辘（荧惑篇）

    这里是充满着东方气息的世界，龙华大陆。
    持续的战乱在这个分裂的国土里绵延不休。
    野心、复仇、守护、誓言。
    让人们拿起武器战斗的理由，实在是太多了。
    对十四岁的荧惑而言，她战斗的理由只有一个。
    “吃饱饭……然后活下去。”
    “我教过许多弟子，为这样的理由战斗的……你还是第一个。”
    冠以之名的八旬长者莫幽烟，捋着自己的白色长须，注视着跪倒在他脚下的荧惑。
    原本是豆蔻般的年岁，完全不见少女的气质，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荧惑，就这样，举着一根形似长矛的武器，褴褛的衣衫下，可以见到被鲜血染红的溃烂伤口。
    “之前没有学习过任何枪术……就能倚靠着这样的武器，进入老夫隐居的这座山谷……你的天赋，已经被见证了。看在你如此恳切的态度上……老夫就破例，再收入你这位关门弟子好了。”
    莫幽烟微笑着将荧惑扶起，并将包在袖子里的一一大块牛肉递给了荧惑，少女二话不说，抓着牛肉干便开始大嚼特嚼起来。
    荧惑……没有家人。
    荧惑原本和父母、以及五名兄弟姐妹生活在一座郡城，受到战火的波及和连年的旱灾，原本只是做行脚夫的父亲不得不应征参军，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荧惑的母亲被当地一名富绅所看重，百般不从之下最终自缢而死。为了躲避恼羞成怒的富绅追杀，荧惑的哥哥带着兄弟姐妹五人开始了流亡的生涯。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这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很快就因受到疾病和饥饿的困扰，一个个离开人世。
    “荧惑――很饿了是吧。你在这里等着，哥哥这就去弄点吃的给你。”
    同样饥肠辘辘的大哥，在看到自己仅剩的妹妹，几乎已是饿死的边缘的时候，不由下定决心，瞄准了街上的一座酒肆――那是这座城镇最为兴旺的酒楼，在这个年代，也只有周边显赫大家才有资格进入。
    “在这里躲好，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发出声音来，明白吗，荧惑！”
    目光涣散的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便听到了一阵接连喊打的声音。
    她看到自己的哥哥正蜷着身子，被一群人踹到地上，展开一阵激烈的拳打脚踢。
    “哥哥……哥哥……”
    荧惑呜咽着正要上前，却被哥哥被鲜血模糊的眼眸中所散发的凶光所喝止――他呢喃着发出的口型，正是在向妹妹表达“不要靠近”的绝对命令。
    在经历了一段令人绝望的记忆以后，荧惑这才呜咽着爬到大路中间――而这时候，她的哥哥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在了。
    “呐……哥哥――”
    哥哥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枚馒头来：馒头业已因为挤压和鲜血的浇淋而变得肮脏不堪――但即使是这样，荧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她含着泪，呜咽着，将褶皱不堪的血馒头含着泪一口口咬下。
    “好吃嘛……荧惑。”
    哥哥抚摸着荧惑红色的干枯头发，视线也变得逐渐模糊。
    “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荧惑于哥哥的呼唤中惊醒――
    哥哥……
    睡在竹床上的荧惑，已经不再记得――已经度过了多少个，被哥哥唤醒的日子了。
    不好……师父还――
    等荧惑换好新衣服出门后，她在林中小屋附近的瀑布下见到了师父莫幽烟。
    他正立于一棵竹子的顶端，闭着眼睛，聆听着风声、竹林声、还有瀑布的激流声。
    “来迟了啊……”
    “抱歉……师父，我――”
    “没有关系。从山上跑到山下，再回来见我。”莫幽烟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明白！”荧惑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立刻扔了手上的东西就开始往山下跑。
    “这孩子……”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莫幽烟也不禁为之骇然。
    等荧惑跑完全程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抱歉……师上，我――”当荧惑还在为自己的速度太慢而愧疚不已时，莫幽烟已经在约定的位置升起了篝火。
    “今天的练习已经结束了，来吃东西吧。”
    烤架上串起了一排各种野味。隐居山林的莫大先生很有一套自己的生活乐趣。
    “嗯！”荧惑也并不见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就盘腿坐了下来。
    莫幽烟迄今为止教授了七十余名弟子，每一名弟子不是叱咤江湖就是称霸武林，即使进入了官场，也都是统御一方的大将，当他们都会被莫幽烟问及习武的目标，大家为了在老师这边获取好感，无不是说保家卫国、除暴安良之类大义凛然的话，莫幽烟对此也没说什么，但这一批人往往都会很早下山；后来一些人开始寻觅莫幽烟的性子，决定直接将战斗的目的据实以告――称霸一方、扬名立万、富甲一方，各种理由层出不穷――这一批据实以告的人反倒待了更久的时间，获得的成就也比前一批次的人要高地多。
    但这一批人里总有一些心怀叵测的家伙在，他们害怕莫幽烟以后教授的弟子比自己要强，影响自己在天下间的竞争力，于是纷纷联合起来，以反哺师上为名，想要将莫幽烟接回家中赡养，但莫幽烟却早已不在原先常住的隐居之地，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荧惑会找到这里来，还是获取了一定机缘的。
    “师父……以前是个大英雄，”于篝火之下，荧惑说起了一些往事来――那个时候莫幽烟的第一批弟子初入江湖，虽然没能取得像师父一般的伟大成就，却也在各地除暴安良，做一些为人称道的好事，在荧惑很小的时候，一家人曾被路遇的劫匪袭击，就是莫幽烟名下的弟子所救。
    “但是……大家都会说，我门下最得意的那些弟子，却并不是那些名声最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荧惑摇了摇头――以她的身份见识，根本不会接触到那些掌门、将军级别的大人物。
    “只有目标越明确的人……才值得拥有更多的才能；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对自己能力认识的不足，而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
    “这么说……只想着吃饱饭的荧惑，可以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吗？”荧惑擦了擦吗满是油的嘴巴问道――虽然才来莫幽烟这边不过几天，荧惑已经完全将其当做自家的长辈看待了――历经了无数磨难的少女，只要有人稍微对她好一些，就会敞开了心怀去感恩对方。
    “荧惑啊……”莫幽烟稍微顿了一下，“大概也待不了多久，为师就要赶你下山了。”
    “姆姆……为什么啊啊啊啊？”
    “你把为师辛苦烤制的鸡翅全都吃了，一点都没留给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