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同样的七年

    陈墨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微信的好友申请。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翻了一个错误。
    他刚才为什么会想让姑姑加自己？她应该根本不会通过电话号码加好友吧。
    陈墨找到陈秀娟打电话，复制电话号码，黏贴到了新朋友中的账号/手机号里，点击添加新朋友。
    陈秀娟三个字显示出来。
    陈墨在验证框里输入“陈墨”两个字，点击了添加好友。
    应该在挂断电话后，对面的人就一直在研究如何加好友，可怎么都都不会，但是又不敢再主动询问陈墨，所以就一直鼓弄手机。
    所以当陈墨的好友申请发送过去时，很快就被通过了。
    【陈秀娟：小墨对不起，姑姑不会加好友，耽误你时间了。】
    陈墨心里一紧，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他竟然没有想到，平时可能连下载app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加微信好友呢。
    但是他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有些事情没有谁对谁错。
    【陈墨：把地址发给我吧，姑姑。】
    很快，陈墨就又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陈秀娟发来的地址。
    看到这一串文字，陈墨眸光微闪。
    他原本是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陈秀娟肯定是搬家了，所以地址会发生变化。
    但现在她发过来，静静躺在手机里的地址，竟然还是七年前，原主第一次离开家时的地址。
    陈墨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
    或许真的该回去看一看了。
    ……
    小县城没有机场，陈墨是坐动车到邻市，再叫了一辆网约车开到到县里。
    以前都是坐火车到邻市，再到客运站坐大巴回县里。
    现在因为坐大巴的人越来越少，客运站已经停运了。
    陈墨坐在网约车里，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
    七年时间，足以让一座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樊城这样的小县城，几乎没有发生大的变化。
    除了街道更加破败，行人更加稀少，到处是歇业大吉的店铺。
    眼前的景象竟然跟陈墨记忆中的样子完全重合了。
    只是以前的街道上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接地气的叫卖声，而现在除了陈旧就只剩下凋零了。
    这或许就是城市飞速发展后，远离城市县城的现状。
    年轻人外出打工，老一辈的人越来越少，人口只流出不流入，甚至连小学都没有什么孩子了。
    陈墨在以前一直生活在城市，虽然生活也很拮据，但毕竟是在城市里长大，还没有真正的在小县城和农村居住过。
    但是他也从网络上了解过一些，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整体的社会环境大差不差。
    陈墨按下车窗，让夏季的风肆无忌惮的吹进车内，带着潮湿和温热，这就是樊城的夏天，既熟悉，又陌生。
    上一次回来，还是上次。
    那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晚上。
    他踌躇满志的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想法，那是一个远大，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在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少年心中是神圣而伟大的，但是在已经人到中年的父母耳中却是可笑而荒唐的梦想。
    “我要报考电影学院！”
    “不要大白天说梦话。”
    “我要当明星，当大明星，你们阻止我，我也要去。”
    “痴人说梦，你的志愿我们已经给你想好了，老老实实的学个汉语言文学，出来当语文老师，在县里的中学安安稳稳的有个班上，一辈子不愁吃喝。”
    “那是你们的梦想，不是我的，你们管不了我，我成年了。”
    然后是餐桌被掀翻的声音，碗盘在地上摔的细碎，菜汁油汁混在一起，看不出它们本来的样子，泼洒在地上一片狼藉，明明在几分钟前，它们还被摆在餐桌上，是少年最喜欢吃的菜。
    少年夺门而出。
    提着行李。
    “你敢踏出这个家门，以后就再也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回这个家。”
    少年不管不顾的往门外冲，被从对门赶来的女人拦住。
    “哥，有话好好说，这又是怎么了？”
    “让他滚！滚出去就别回来。”
    少年挣脱女人的手，提着行李大步跨出门，往楼下跑。
    “哥，你说什么气话，小墨是你儿子。”
    “他不是我儿子，我没说气话。”男人气急败坏的大吼道，“他今天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他这个儿子，有种一辈子也不要回来，除非我死了！”
    男人的怒吼声在楼道里回荡。
    少年后来真的没有再踏入那扇大门一步。
    直到父亲去世。
    他也没有回去。
    陈墨不知道当时的陈墨是如何想的。
    他更不知道那个歇斯底里的阻止儿子踏入娱乐圈的父亲是如何想的。
    只知道他们现在阴阳两隔。
    而此刻的陈墨第一次踏入了这扇大门。
    在父亲死后。
    陈墨手里握着一把略微变形的钥匙。
    黄铜色的钥匙上，每一道划痕似乎都在诉说着它充满沧桑的过去。
    打开那把陈年的锁，陈墨终于看到了印象中老旧的房子。
    两居室的房子，棕色的在二三十年前很流行的木质家具，踩在脚下咯吱作响的地板。
    到处透着无人居住的寂寥感。
    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这套房子的主人早就去世了，可想而知打扫的人会是谁。
    陈墨没有往里走，只是在客厅停住了脚步，环视一周。
    吱呀一声，对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小墨！”
    惊讶，不可置信，又带着局促不安的声音从陈墨的身后响起。
    陈墨转身，那声“姑姑”没说出来，在看到陈秀娟的那一瞬，不由表情一滞，含在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陈墨愕然。
    眼前的女人，跟他记忆中的姑姑完全不同。
    七年前，在这间客厅里，拦在门口拉住他的手臂，企图让他留下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陈秀娟，虽然也是一个中年妇女模样，但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眼眸清澈。
    可是眼前的人。
    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皱纹深深的嵌在皮肤里，勾勒出岁月的痕迹。
    陈墨现在和七年前变化不大，除了发型和穿着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同样 的七年。
    为什么眼前的女人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大到如果走在大街上，陈墨根本没办法凭着记忆一眼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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