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的确良”衬衣

    6月29日，学校放假日。
    散学典礼大会后，蒋梦言领完成绩单，十点半钟就离校了。
    他心里有事，着急忙慌地往中心市场跑。第一，他要去跟卖腌菜的达婶商量，请达婶帮忙给借或者买一张旧方桌，以作为摆放印刷箱的基台；第二，他要去找蹬三轮的贺国强，商量请他下午去放鹰台帮忙运送黄鳝；第三，他要去查看去年的摊位旧址，看有没有被别人的长期摊点占用。调查清楚后好规划摊位的摆放布局；第四，他要去告知管委会的瘦张叔，雪梅的“汗衫印画”摊明天要出摊了；第五，他还要去熊姐姐家取回已经刻制好的图案胶版......总之，明天一早就要开张营业，今天还有好多事没有准备好呢。
    “达婶！”蒋梦言一路小跑，来到大婶的摊位前已经是气喘吁吁。
    “呦，梦言呀，这着急忙慌的是干啥？”
    达婶见他满头大汗地跑来，连忙拿起身边的湿毛巾，帮蒋梦言擦去了额头的汗水。达婶感念蒋梦言的居中联络，让她们家通过那些“紧俏物资”在黑市中赚了大钱，所以，看见蒋梦言就像看到亲人一般。
    “我们明天就要来摆摊了，我想让您给弄一张旧方桌，借或买都行。”不等胸口的气喘匀，蒋梦言就说出了来意。
    “不就一张桌子吗，没啥问题。前年我们磨坊湾有两家下放了。好些东西搬不走，都送给我了。加上我自己家里的总共有四五张桌子。你看，我这里摆摊就用了三张，家里还有两张，是逢年过节吃饭用的。中午你就可以去拉一张过来。”
    “那好，达婶，您回家时给您老伴说一声，我明天早上让贺哑巴去家里拉去。”
    蒋梦言说完就转身往管委会办公室跑。不一会又从管委会办公室跑出来，往解放路哑巴贺国强长期蹲点的地方跑。路过独臂大爷门口时，独臂大爷看见了，还来不及喊他，他就象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解放路五金公司门口的树荫下，贺国强坐在他的三轮车的车斗上，草帽压过眉眼，抱着膀子正在闭目养神。
    蒋梦言上去拍了拍他。贺国强掀开草帽看到是蒋梦言，高兴的呜哩哇啦一阵子叫唤。
    哑巴人耿直 ，他感念蒋梦言对他的友善，一直把蒋梦言当真正的朋友看待。
    蒋梦言比比划划的用不太熟练的手语跟他交流，最后，掏出铅笔本子连写带画了一阵，终于将他要说的事情给讲清楚了。
    哑巴当然愿意，蒋家有事用他，向来不少给力资费。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任务。
    抬头看天，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了。贺哑巴拍拍车座，让蒋梦言坐到车斗上，两人骑着三轮车回到居民区。
    按照事先的约定，二哥蒋林丰今天请半天假，午饭前来96号等人。他要陪同哑巴贺国强完成第一次黄鳝运输，带他熟悉道路门户，完成黄鳝运输任务的交接。
    哑巴和梦言到家时，蒋林丰就坐在96号门前等他。
    许奶奶和蒋雪梅做好了午饭。蒋梦言强留贺哑巴一起吃饭。哑巴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极不情愿的留下了。因为过于拘束，不敢放开肚皮，蒋梦言知道他肯定是没有吃饱的。
    午饭后蒋梦言悄悄拿了两块面包交给二哥，让他和哑巴在路上歇脚时垫肚。
    蒋林丰和贺哑巴一人一辆自行车，车架上架着空木桶，背上水壶准备出发。
    “老二，回去向你妈妈问好，代我邀约她上来主几天。你们早去早回，等你们回来吃晚饭。”许奶奶为蒋林丰作临行前的嘱咐。
    “好的，奶奶，我们知道了。”说完就与哑巴贺国强一前一后的骑车离开了。
    午后，蒋雪梅要去熊慧家取图案胶版，蒋梦言提醒她，别忘了将新买的“的确良”衬衣带给她。
    “这是...给我带的？”熊慧看到漂亮的衬衣，不太敢相信，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眼睛却瞪得老大。
    “当然啦！”蒋雪梅把衬衣往熊慧面前塞，“我在舒市百货看到了，第一眼就觉得这颜色特别适合你。”
    “这般光滑细腻，是什么料子？”熊慧的手指轻轻抚过衬衣的表面，摸起来像水一样柔滑，那种触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这叫‘的确良’，是舒市刚刚时兴起来的化纤料子。”蒋雪梅骄傲地解释着，彰显着自己到过舒市的见识。“这料子有光泽、不掉色、不起折皱，轻薄但经纬细密，特别结实耐穿、还特别凉快。”
    熊慧的指尖微微颤动，她抬头看向蒋雪梅，眼睛里闪着光亮：“这颜色我喜欢，像桃花一样烂漫，太漂亮了！”
    “喜欢就去试试吧！”
    熊慧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怎么样？我穿好看吧！”
    蒋雪梅绕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哪能不好看，都成小仙女啦！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色特别配你！你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
    “你呢，没有为你自己买一件？”
    “买了，我弟心疼我，强迫我买下的。柳林子也有。”
    “林子也有！太好了，以后我们三人走在一起就跟像亲姊妹三胞胎了。雪梅，你太周到了。谢谢你！”
    熊慧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衣，仿佛这件衬衣会发光似的，满足与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衬衣的领子是圆角小翻领，衣领上有同色的蕾丝压边。看起来有点老上海的怀旧感。衬衣的左胸处绣有一朵小小的水仙花，显得特别精致美好。腰身、腋下、袖口收紧的恰到好处，显出了妙龄少女娇俏的身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雪梅，你为我端着镜子，让我看看自己。”
    “桌面镜太小，你到这边来看。”蒋雪梅拉着她走到窗子边。那扇打开的玻璃窗扇处于背光，恰好能清晰地映照出熊慧的倩影，真适合当镜子来用。
    熊慧看到玻璃中自己的样子：延颈秀项、柔情绰态，在顾影自盼中明艳生动，美的不可方物！
    “真是好看呐......”熊慧喃喃自语，这称赞不知道是指镜中的自己还是这新买的衣服。
    “雪梅，谢谢你时刻都记得我。”熊慧转身抱住了蒋雪梅，“等我妈回来，我让她拿钱给你。”
    “拿什么钱，这是送给你的！”
    “这不能，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的！”
    “哪有什么受不起的。你喜欢就好。”蒋雪梅拍拍熊慧的后背。
    “不行，我和林子都有，两件衣服你也送不起呀。”
    “林子的哪件我已经拿给她了，她硬要塞钱给我，我拗不过，就收了。但你的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收的。徐阿姨这回帮了我们大忙，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
    蒋雪梅心里清楚的很，不能轻易消耗掉同学间的姊妹情谊。徐阿姨帮忙的人情是必须要还的。
    两人闹了半天，最终，熊慧接受了雪梅的心意。
    “城里还有什么新鲜东西？”熊慧眼睛亮晶晶的，还想打听些新鲜事物。
    蒋雪梅献宝一样的跟熊慧汇报：“舒市新鲜的东西可多了，商场里有各种颜色的塑料凉鞋，有带拉链的包包，还有能折叠的雨伞...还有，”蒋雪梅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谈恋爱的女青年大大方方地挎着男友的胳膊在商场里逛，一点都不避人的......”
    蒋雪梅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城里的见闻，熊慧听得入迷，时不时低头瞟一眼自己身上的新衬衣，一副爱不释手的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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