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印坊笑声（1）

    临近中午，临时摊点几乎全部收摊。市场上已再无买菜的顾客走动，早市结束了。
    贺哑巴为纺织机械厂送完黄鳝回来，刚好赶上蒋家这边收摊。
    蒋梦言将方桌、摊名牌匾和展架都寄放在达婶的固定摊位上，和达婶的两个方桌放一起，用油布盖着。将还没有售卖出去的汗衫收纳到一个纸板箱内，让哑巴搬到独臂大爷小买部的里间存放。余下装黄鳝的盆桶等物，被一古脑的都搬到了三轮上。蒋梦言和贺哑巴骑三轮先走，蒋雪梅、蒋雨竹及熊、柳二人紧随其后。朝居民区96号走去。
    接受上一次没吃饱的教训，哑巴死活不愿意留在蒋家吃饭。卸下物什之后就要蹬车走人。蒋梦言拿出一袋2公斤装的挂面给他，对他比划表示：要么留下来吃饭，要么拿上挂面走人。哑巴选择了挂面。
    徐奶奶在家里做好了午饭。是一盘炒豆角、一钵子泥鳅烧黄瓜、一盘清炒空心菜、一盘豆豉青椒肉丝和一大锅“焌米茶”。
    因为姐姐邀请了熊柳二人来家里。蒋梦言当然要对他们的午饭加量加菜。
    从他神奇的背包中拿出了六个发面火烧、半只酱板鸭。又想到许奶奶牙口不好，可能嚼不动酱板鸭。又拿了一块约4两重的卤猪头肉。
    他将卤菜和烧饼交给许奶奶。
    “奶奶，姐姐请她的同学熊慧和柳林子下午来咱家帮忙，她们一个是县武装部熊科长的女儿，一个是城关小学柳校长的女儿。姐姐让我先回来向您汇报，可不可以让她们两到家里来？您答应了就让她们来，您要是觉得不妥，我这就去回话，不让她们来。”
    “都是来历清白的孩子，又是你姐的同学，况且又是为了你们的勤工俭学事业而来，我咋能不让呢？跟你姐说，我同意她们来。我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地做事。”许奶奶没有一点抵触，笑呵呵地说。
    想起许奶奶先前与他们“不带外人来家”的约法，蒋梦言在心里感概：只要相处的和谐愉快、处出了感情，再严厉的规矩都是可以逾越的呀！
    转身跑出去迎接姐姐。刚到街口拐角处，蒋梦言就与姐姐们遇上了。
    接收到梦言的眼神示意，蒋雪梅明白是奶奶同意了。于是，她极力挽留熊慧和柳林子一同回家吃饭。熊、柳二人还没有来过96号家里，也愿意去看看。
    蒋梦言在熊、柳两人手中各塞了一个食物纸包，一包是半斤柿饼，另一包是三两姜糖。这都是老太太们平常喜欢的嚼头。蒋梦言让她两将之作为见面礼送给奶奶。
    “两位姐姐帮帮我慰问一下我许奶奶。我下午有小礼物要送给你们。”
    熊、柳两人知道蒋梦言是在用情商黏接人际关系，就欣然地接在手中。
    许奶奶原本就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之前，是长期的孤居扭曲了性格。这一年多来，在蒋家姐弟春天般的温暖下，她慢慢放下了警惕与冷漠，回归了本性。她现在是一位仗义、开朗、热情而好客的老人。
    熊、柳两人进门来就恭敬地向许奶奶问好，并送上了蒋梦言为他们准备的伴手礼。奶奶笑盈盈地打量她们，两人不仅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而且还如此乖巧懂事！心里高兴，也就十分愿意接待她们。
    “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来吃饭。今天梦言买了卤菜，大家都来尝尝。”许奶奶热情地招呼熊、柳两人上桌吃饭。
    “许奶奶，总听雪梅夸您做的饭菜好吃，早就想来您家蹭饭。今天冒昧上门，正好可以尝到您老人家的手艺。”熊慧很会讲话。
    许奶奶慈祥地笑着说“以后就熟悉了，奶奶这里你们随便来，我当你们都是我的孙辈。来了我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奶奶，给您添麻烦了！”柳林子话语短，也一样诚挚地表达了对许奶奶的感谢。
    饼软菜香，大家都吃的相当高兴。
    “梦言，这烧饼可以！你是在哪家买的？”许奶奶向蒋梦言打听烧饼的来历。
    “奶奶，这可不是饮食店买的。这是我同学韩冰家里自做的。他们家原籍河南，做面食在行。奶奶您看，这面发的极好，所以拷出来的饼皮脆肉松。这水平比我们H省人高明多了。”
    在拿出烧饼之前，蒋梦言就想好了说词，所以应对起来流畅自然，不漏一点破绽。
    其实，这款烧饼是他在准备穿越时，在他家附近的小北门菜市场的早点摊上定制的。存放在空间恒温真空的状态环境中，可以长久地保鲜，就如同出锅当时一样。
    “还想着以后可以经常吃，看来，是不可能啰！”许奶奶对这来自后世的，松软如面包的烧饼十分满意。语气里都带有馋意。
    “韩家孩子多，供应不够吃。如果我先弄些面粉和粮票送給他家，再隔三差五的去要几个火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看你这脸皮厚得，能随便去向人家要吗？不行！”许奶奶无故不讨扰人的原则性很强。
    熊、柳二人是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对雪梅家能有这么丰盛的午餐感到惊诧。她们两人的家境较好，平常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所以，对许奶奶和蒋雪梅再三表达了感谢。
    午睡之后，大家按照事先商量的分工展开工作。
    蒋雪梅去百货公司为订单顾客代购童装汗衫。蒋梦言指导熊、柳二人学习实操印画。蒋雨竹则去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
    在蒋梦言的悉心指导下，熊慧负责刮墨推印，柳林子负责在基台上固定衫子，调整图案位置。两人协调配合，在白色的包装布上先练习印了几次。
    聪慧伶俐的人应对比较简单的手工工艺，基本上是没有难度的。三五遍之后，她们就在布头上印出了轮廓清晰干净、色泽鲜艳、质量过关的图案文字。
    换上汗衫子正式开印。
    第一件衫子上机后，两人都有点紧张。熊慧在推印第一遍色之后，掀起丝网版的速度太快，油墨在网版与衫子之间发生连带牵丝，造成了图案轮廓的缺陷。第一件小号衫子就被印废了。
    熊慧眼见造成了损失，非常自责。连忙发声说：“这是我的责任，这件衫子的本钱由我来陪。”
    “慧姐，你这白天鹅也有出糗的时候呀！”
    蒋梦言想抓住机会打趣她。话出口后自觉不妥，赶紧安慰她说：
    “慧姐姐莫急，这件衫子我留下来穿，没有任何损失的。只要慧姐姐唱一支歌来为我们鼓劲加油，我们就原谅你啦！柳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呀，小慧，你就唱一个吧！”柳林子也附会蒋梦言的提议。
    “梦言，你个小东西就会挖坑整我。”
    熊慧口里抗拒，行动上还是服了软。但见她认真地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笔直的站立，唱了一首电影《洪湖赤卫队》的插曲《手拿碟儿敲起来》。
    手拿碟儿敲起来,
    小曲好唱口难开,
    声声唱不尽人间的苦，
    先生老总听开怀。
    .....
    熊慧的歌声清亮甜美，如夜莺婉转，悦人视听。
    歌声未落 ，蒋梦言的巴掌早拍的山响。
    “慧姐姐，你这歌唱的水平堪比周旋呀！有这天赋，不去当歌唱家就可惜了。慧姐姐，要不你就别打蓝球了！好好学唱歌，以后就当歌唱家！”
    “是呀，小慧，说你是金嗓子，一点也不为过的。”柳林子由衷地赞杨。
    “我才不会听你们的蛊惑呢！”熊会口里倔劲很大，心里其实受用得很。但她还是以赶活为由，扯开了话题。
    “行了，赶紧做事，要不，今天的订单就做不出来了！”
    于是，三个人回到正题。蒋梦言负责校色调色，熊慧执油墨筒推印，柳林子调整位置、固定衫子，之后还要将印好图案的衫子用衣架支了凉在晒绳上。
    三个人默契配合，印制效率渐渐提高，渐入佳境。
    为了丰富图案的色彩表现效果，大部分的图案都要经过两次或者两次以上的套色印刷。所以，在印完第一版颜色之后，要拆换新的印版。在这个环节上，操作人的手就不免要触碰到丝网印版边框上的油墨。虽然熊慧带着棉线手套，但拆换的次数多了，不免有油墨会透过手套的棉纱线沾染在手指上。
    毕竟是夏天，即便96号老宅比其它地方要清凉些，紧张工作中的三个人还是一脸汗水。为了不弄脏商品，柳林子不停地用手巾为自己和熊慧擦汗。
    “还有我！柳姐姐，我也需要擦汗！”
    蒋梦言负责调色校色环节，两只手上沾染了油墨，不方便给自己擦汗。
    “看你这黑脏黑脏的脸，鼻涕眼泪一大把，给你擦过后，我的手巾还要不要了？不行，我不为你擦。”柳林子戏谑地对蒋梦言说。
    “柳姐姐！我就是黑点，不脏。你不要埋汰人！”蒋梦言眼晴都红了。
    见蒋梦言要急，熊慧脱下手套，随便抓起一块试印时剩下的包装布头，在蒋梦言的脸上抹了两把。脸上的汗水被擦去了，但她手上沾染的油墨都糊到了蒋梦言的脸上。即刻，“小黑娃”变成了“大花猫”！
    可笑的是“大花猫”本人还不自知，一双乌溜溜的贼眼珠望着二人眨巴着。口里还在巴巴地输出：“还是熊姐姐和我亲！我现在正式宣布，熊姐姐是我亲姐，柳姐姐是捡来的！”
    熊、柳二人看到眼前的情景，让时间凝固了两秒，在迅速交换过眼神后，“噗”的一声，两人同时暴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其间，两人还再看了一眼一脸蒙圈的“大花猫”，见他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更是觉得好笑，至把“哈哈、咯咯”的笑声变成了鹅叫，把直立的身形弯曲成了大虾米，两人依然捧腹耸肩，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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