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征战

    夕阳渐渐地收敛去那刺眼的光芒。这时的天空，就像是一个明净的天湖。慢慢的，颜色越来越浓，像是湖水在不断的加深。远处巍峨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的瑰丽。太阳脱去了华丽的金丝纱裙，换上了橘黄色的时尚，穿上了端庄典雅的晚礼服，慢慢地，一步一步开始往下走，那一束束柔和的光从空中倾泻下来，宁静的江水顿时被它打破了，飘动起来，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演奏出一曲美妙的音乐，远处的山在夕阳装扮下，也披上了一身的金装。
    夏正华坐在双杠上，静静地看着远天。傍晚的桂江市步兵学校静静的，没有了训练的号子。
    “正华，你想好了吗？”柳丹慧双手攀在双杠上，深情地望着夏正华，问道。
    夏正华帮柳丹慧理了下军帽，很坚定地回答：“想好了！”
    柳丹慧对夏正华的回答有一丝丝的无奈，她很希望夏正华随她一起到惠城去工作。为了夏正华不被分回成渝部队，她还私自找了爸爸的老战友。柳丹慧知道父亲想把自己嫁给他老战友的儿子，不同意两人恋爱，对夏正华有一点打击。夏正华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他学的是侦察专业，决定要去南疆前线。全校三百多名毕业生，只有二十个战场见习名额，偏偏让夏正华争取到了。当然，她更知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需要，军人自应踊跃参战。
    “只要你决定了，我支持你！”柳丹慧终于从矛盾中转过来，用手按着夏正华的手说。
    “男儿志在疆场，杀敌报国!”夏正华紧握拳头扬起来，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嗯！”柳丹慧烨坚定起来。她想着自己的祖父、奶奶、外公、父亲、舅舅，
    哪一个不是烽火中走过来的呀。祖父和外公都是开国将领，奶奶是战地记者，父亲参加了对西南雪原边地的自卫还击战，舅舅一直戍边，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她当然希望心爱的人也同父辈一样，铁骨铮铮，立下赫赫战功。
    “慧，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创造条件娶到你！”夏正华一脸英雄气概，
    斩钉截铁。
    “你必须给我活着回来！”柳丹慧注视着夏正华。
    “子弹不长眼，如果我牺牲了，慧，每年请抽时间来我墓前摆束花。”
    柳丹慧瞪了夏正华一眼，掩住他的嘴，“知道子弹不长眼睛，不知道机灵
    一点嘛？我等着做你新娘呢！”
    夏正华从双杠上跳下来，啪地来了一个立正，“报告老婆首长，我一定完
    好如初的活着回来见你！”
    柳丹慧噗地笑开了。“谁是你老婆啊。”
    “走，回去。晚上还要参加临战留言。”夏正华跟柳丹慧说。
    “好的。”柳丹慧知道参战毕业生还要去录制临别留言，如果牺牲了，那将作为遗言送给烈士家属。
    参战毕业生留言录制在学院礼堂进行，二十名毕业生分四组录制。大家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坐在礼堂后面的是没能参战的学生，不管是什么原因没有参战，在他们脸上都是写有遗憾的。做为军人，谁不想指点沙场、挥斥方遒？而通讯系和政工系的女生听着参战人员没有惧怕的留言，也可能就是遗言，一个个红着眼，含着泪花；或者，热泪早已长流。
    “如果我牺牲了，请多关心我的家人。我家在农村，父亲六十多了，母亲手有残疾，妹妹还在读高二。如果我牺牲了，我妹妹没能考入大学，请部队特批我妹妹入伍。”学员林志武大声说。
    “如果我牺牲了，请能照顾我父母，他们在集镇上做小生意，请能够适当减免他们的税务费用。”学员蒋阜新大声说。
    “如果我牺牲了，请活下来的兄弟们去看看我父母，告诉他们，儿子没有辜负他们的教育。养育之恩，来世再报！”学员刘大兵破着嗓门喊。
    轮到夏正华留言,他把军帽取下来托在手上，对着话筒深情地说：“如果我牺牲了，请帮我抓一把骨灰送到我家乡，洒在我小时候经常打柴的山窝里，让我时时看到家乡的山水。如果我牺牲了，请帮我把这封信转给我的女朋友。”
    夏正华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第二天，全体参战学员登上了战车，在同学们的夹道欢送中，开赴前线。
    红红的太阳被一朵朵朝霞簇拥，射出道道金光，像是在大声地欢笑，藐视那层淡雾的不堪一击。树木的叶片上，无数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山野桃花也悄悄地盛开了，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随风摇曳着 。
    学员们经历闷罐火车、军用汽车的颠簸，终于到达匀山。但见山间空阔地带扎满了绿色的军用帐篷，空坪里、田野中、树林内，战士们在进行各种战术训练，或是体能训练，或是射击训练，或是生存训练，或是战术动作训练，个个汗流浃背，喊声震天。
    夏正华同三名同学分配在成渝军区三十七师侦察第十三大队，担任见习排长，排长叫陈道荣。带队的连长刘学文为战斗英雄，二等功一次，立三等功两次，从战士成长起来的上尉军官，连续三年轮战，非常熟悉边境情况。接下来，夏正华参加了侦察大队一个月的整训，一切从实战出发的训练，让军校侦察专业的优等生也吃苦吃累不少。当然，夏正华曾经有过两年的野战部队当兵的经历，三年军校学习，他良好的接受能力与良好的军事基本素质，通过实战式整训，夏正华感觉自己现在才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人。
    某夜，连长从大队回来，接了紧急任务。据情报分析，敌特工一个中队已从驻地出发向我方308守卫阵地摸去，目的是侦查我方前线军力与火力布置情况并实施夜袭。师部在接到前线部队的情报后，经研究决定派出一个中队前出，摸清前线敌特活动情况，阻击敌特的活动，获得第一手资料，以利于换防后战术防卫的部署。此次行动，将由同属于一个军区的前线驻防部队的一个侦察小队配合行动。
    侦察队晚八点从驻地文山出发，于凌晨十二点抵达麻坡两山脚下一个小瑶村，与先期驻防部队派来配合行动的侦察小队汇合。从4月开始，两支部队将开始分批次换防，夏正华所在师将担任两山长达一年的防卫固疆轮战任务。两部简单的交流和交换意见后，连夜赶往目的地，争取在敌特进入国境线时将其阻击歼灭。
    部队穿行在丛林中，虽然穿着雨衣，丛林雨水还是打湿了所有的衣服，军胶鞋沾满了泥巴，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摸爬，终于到了国境线。敌特如去往我方308阵地，则侦察队现在所在的位置将是其必经之路。经查勘后商定，决定将人员分成三组，潜伏于三个能形成包围之势、又能相互支援形成交叉火力的阻击点，三点相距在五十米范围。为防止敌特从另一方向行进，改变目标，侦察队又抽出三人组成前哨，前出一百米潜伏观察。队员们在分配任务后，即按要求潜伏到各自战位，双目炯炯有神盯视前方，任凭雨水浸入身体。
    凌晨四点二十分，天幕有了一丝朦胧的光色，前方终于有了灌木的嗖嗖声，响声越来越近、人影慢慢地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约有十多人。虽然我方有三十多人，夏正华也感觉自己紧张起来，手紧握住微冲，摒住气不敢动。似乎感觉到夏正华的紧张，刘连长在他肩头按了按。敌特完全进入了包围圈，守在敌特退路两侧的队员迅速收拢，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并首先开火。顿时，丛林中枪声、手雷声，振聋发聩，敌特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四处乱串并寻找隐蔽点。夏正华对着前方盲目的打了一梭子后，渐渐的冷静下来，对着敌人的隐蔽点不慌不忙的射击，只要他们露头，就是一个点射。一阵战斗后，敌特开始组织突围、猫着腰试图寻找薄弱点。
    但是夏正华他们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将包围圈收拢箍紧，依靠早先废弃的战壕，占据有利地形和强大的火力，将敌人压得不能抬头组织有力的反攻。此战持续三十分钟后，以我军完胜收场，击敌十三名，其中有上尉一名，俘获受伤敌特少尉一名，我方仅四人受轻伤，一人重伤，无人牺牲。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侦察员们在将敌特武器收集后，挖坑进行了简单的掩埋，并做了标记。打扫完战场，侦察队迅速撤离战区。第一次生与死的考验，夏正华就这样懵懂的过来了，他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子弹，丢出了携带的所有手雷；在混乱中，他很清晰的发现有一名敌人葬身在自己复仇的子弹下。战火的考验，让他在此刻迅速地成长起来，面对敌人，不能退缩，唯有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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