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洞里的青春

    经历了几场战斗，夏正华通过战火的洗礼熏染，已是一名刚毅的指挥员，因战斗勇敢果断、指挥临危不惧，荣立三等功一次，提拔为代理排长。
    好象有位思想家说过，人的精神因素有时候可以决定人的身体状况。藏身于猫耳洞，高湿热的环境，战士们都艰难地挺过来了。
    猫耳洞，有天然的，也有人工开挖的。天然的猫耳洞是一种类似猫耳朵的石灰岩溶洞，石质坚硬，炮火奈何它不得，因而成为两军边境对峙中前沿士兵的藏身洞。猫耳洞里的环境十分狭小，战士在里面不能站着，只能抱着枪蹲着，在战争对峙期间一蹲就是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换岗。
    猫耳洞里的空间有限，除此之外就是里面潮湿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人长时间居住。为此，蹲守过猫耳洞的战士之间流传着一句话，“仗好打，苦难熬。枪一响往前冲，伤得痛快，死得壮烈，最难熬的是蹲猫耳洞。”
    猫耳洞还有一个困难，就是给养补充困难。猫耳洞因为位于阵地的最前沿，和敌军直接接壤，所以我军在送给养的时候，不是一般的困难，很容易就遭到敌军的袭击，造成军工人员伤亡不说，给养也送不上去。
    夏正华他们排和另外一个连驻守着一片比较陡峭的山坡上，这里有着百多个猫耳洞。夏正华排驻守的这一块，有着四个天然的猫耳洞，另外挖了六个，共计有十个猫耳洞，每个洞里驻守三至五人。猫耳洞的配置，根据防守位置、火力配置和支持来布置。猫耳洞并没有相连，相距十来米，彼此之间的联系只能是夜间。夏正华在六号哨位里，共计五名战友。六号哨位和后勤补给处有一块二百米左右的开阔地带，这段区域被敌军的火力层层封锁，给养很难送上来，已经断水又断粮了好几天的时间。
    后勤补给处在知道情况以后，马上就派人送给养上来。这天晚上，几名战士带着水袋和粮食就上来了，在经过开阔地带的时候，他们遭到了越军的疯狂打击。夏正华想组织人去接应，也被对面敌人用火力封锁，无法前出。有一个送给养的战士的水袋都被打漏了，最后他们只能退回去。
    因为担心着阵地上的战士，军工们所以第二天又重新带上给养出发了。这天晚上，越军的打击更加疯狂，我军虽然已经是有备而来，但是因为周围没有任何的掩体，有一个战士的小腿被打伤了，只能退下去。
    夏正华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担心有人为此受伤牺牲，马上就向上级请求，请求他们暂时不要再送给养上来了。他们的请求被上级拒绝了，党的部队不会让自己的战士们饿着肚子驻守。最后，夏正华只能骗上级说已经找到了水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靠着添湿润的石壁硬生生的坚持了六天，将敌军的进攻打退以后，才等到给养送到。
    夏正华绝大部分时间是与敌军一样，各自驻守猫耳洞哨位，相互对峙和交火。每天生活在猫耳洞中，首先要紧盯着洞口。和敌军的洞口，相隔最近的一个仅有七米。这座小山上还有许多个敌方的猫耳洞哨位，真正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敌军经常会来偷袭，趁我军不备，从猫耳洞口丢进来一颗手雷，一束手榴弹，甚至一根爆破筒。我军同样经常去偷袭敌人，掏鼠窝。趁敌军不备，从猫耳洞口丢进去一颗手雷，一束手榴弹，当然也少不了一根爆破筒。
    猫耳洞的生活提心吊胆，每个夜晚敌军特工队都有可能搞偷袭。曾经有一个晚上，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敌军特工摸上我军的一个阵地，借着一道闪电看清了我军猫耳洞哨位的一个射击孔。敌军特工不动声色，等再一道闪电时，当场对准猫耳洞射击孔打进一梭子弹。洞里驻守的我军战士，不幸一死一伤。还有敌军特工顺着战地电话线发现了我军洞口、从而偷袭得手的事例。
    离敌军阵地最近只有七米的猫耳洞，由于离敌人太近，要依靠我军其他阵地的火力掩护。其他猫耳洞哨位不断朝该哨位的周围标定射击，让敌军无法接近。这样的哨位的军事价值在其次，更多是代表着我国的领土，意义重大，必须坚守。
    我军在这块区域，有一个阵地孤立前出，离南寇指挥所才二百多米，离后边我军自己最近的阵地却还有四百多米。1988年5月28日下午4点，敌军开始零星炮击，午夜1点30分，南寇陡然向我军阵地发动密集炮击，战斗就这样开始了。敌军的炮击非常密集，仅仅十分钟就落弹二百八十发，一号、二号哨位都被敌军的炮火掀翻。与此同时，敌军一个加强班分三路向阵地包抄上来。二号哨位里的我军战士首先发现敌情，马上报告：鬼子上来了！
    四号、五号哨位也同时发现了敌情。夏正华马上下令，起爆几个方向上的定向地雷，将越军阻滞住。紧接着，夏振华指挥呼叫炮火支援。我军的炮兵围绕着阵地进行炮击，一圈圈炮弹落在阵地四周，给予敌军重大杀伤。然后，我军又用迫击炮向中间吊射，杀伤渗透进阵地的越军。战斗进行了二十多分钟，才渐渐平息。敌军死伤不少，被迫撤了下去。
    凌晨三点多，敌军又上来。这次是悄悄摸上来偷袭，突然扔出一个炸药包，掀翻了六号哨位。敌军趁机进攻，又爬上了七号哨位。夏正华指挥战士们从猫耳洞里冲出来，展开交叉火力，只用了一十八分钟就将敌军击退。
    凌晨五点半，敌军第三次摸上我军阵地，他们想来抢回他们阵亡士兵的尸体。我军岂能让他们自由来去，又是用火力招呼。这一次，又击毙八名敌军。这次猫耳洞外的激战，夏正华排在兄弟连队的配合下大获全胜。
    其实战士们挖的猫耳洞都是很窄很小的，因为是掩体，自然是不能够太大的洞穴，不然的话就很容易被敌人发现。战士们进洞要低头，在洞里面也是不能够站直的，战士们躺在里面不仅要弯曲胳膊，还不能够伸直腿，真的好比受刑一般。地处亚热带气候，温度非常高，而且湿度还很大，在这样的环境中食物很容易腐烂，衣物也很容易产生霉烂，战士们为了保证卫生，基本上都是穿着短裤，或者是赤身裸体的。有些士兵患上了烂裆的怪病，那痛苦其实比阉割还要大。此外，各种热带地区特有的昆虫侵扰了士兵们，毒虫蝎子、蜈蚣、毒蛇也是层出不穷的，战士们要承受者被叮咬的疼痛一如既往的站好自己的岗。
    没有战斗的日子，窝在猫耳洞里，夏正华反而感觉极其无聊。对军人来说战场上最大的快乐就是杀掉敌人，多杀敌人，多消灭敌方的有生力量。
    夏正华给猫耳洞里的四名战友每人递了一支烟，战士刘**帮他点燃。打火机是加油的那种。
    “排长，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要下山回军校了吧。”刘**问。
    夏正华吸了一大口烟，悠悠地吐出来，一个一个烟圈往上飘出。这段时间，夏正华在战斗间隙练得最多是烟圈。
    “是的。很快就要和大家分别了。”
    “真羡慕你，排长。”班长朱继民说。
    夏正华望着他，说道，“三班长，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只要大家活着下去，就满足了。”
    “当然是，对我们来说，活着下山，就是攒。”另一名战士谢芬奇道。
    还有一名战士叫魏淑金，来自河北，高中毕业。“排长，考军校难吗？”
    “其实也不难，只要你在中学成绩尚可，但考军校首先需要连里推荐上去。”夏正华道。
    “哦。那下山后，我也向连里申请，明年去考军校。再不去考，就要退伍了。”
    “只要你申请，我第一个推荐。”班长朱继民说。
    夏正华想，自己很快要走了，得为战友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这样，淑金，你现在就写申请，我和三班长来签字，做你的基层推荐人。”
    三班长朱继民找出信纸，递给魏淑金。信纸皱皱巴巴的。
    “这样可以吗？”魏淑金疑问，感觉太突然了。
    “怎么不可以？”夏正华魏然地道，“火线能入党，火线能提干。”
    于是魏淑金就写了一份的参加军校考试申请书。夏正华、朱继民都郑重地在申请书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夏正华还要另外两名战士也签上了名字。
    四人在各人签的名字上按上了手印。鲜红的，是每个人手指里的血，夏正华用缝衣针扎的。
    夏正华说，“这份申请书相当于你的火线入党志愿书，推荐人是我们的血魂。淑金，你要好好保管，不能搞烂了呀。”
    魏淑金待字迹干了后，把信纸折起来，恭恭敬敬地收藏在挎包内。
    “排长，毕业后，还来前线吗？”魏淑金问道。
    “看机会。你们也知道，全国军区轮战，不一定再轮到我们部队。”夏正华回答。
    魏淑金给每人发了一根烟。
    谢芬奇到洞口观察了一阵，回头问夏正华：“排长，军校有女生吗？”
    问完后，他嘿嘿地笑着，露着两排白牙，显得很憨厚。
    夏正华又深吸了几口烟，快燃到手指了，才不舍地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当然有，都是学新闻、政工、电讯的。”
    “漂亮的多吗？”刘**问。
    “漂亮。穿着军服，英姿飒爽。”夏正华看着他回复道。
    “哦，有机会，去你们军校看看女生。”刘**望着洞外道。
    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守护和战斗了近四个月，夏正华结束了战场实习生活，于7月2日返回了学院参加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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